“陈矫惧了,不敢再拦。”
他稍作停顿,声沉如石,“但公道不能只靠威慑得来。
你要的,该是那些人亲口认罪,或付出代价。”
环夫人侧,望进他眼底。
眸中无波无澜,却凝着痛惜、决绝,与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——
那是久居上位的理智,剔透如冰。
“为什么不杀刘艾?”
她声音沙哑,“他逼死了我娘。”
“杀他容易。”
曹昂凝眸看她,
“刘艾已致仕,老朽不堪。可他背后是父亲,是朝堂,是无数双伺机而动的眼睛。
父亲要么保他,要么弃他,无论哪种,都会查到你我身上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沉沉地看着她:
“我要的不是一时痛快,是往后数十年,你都能安然无恙,
是往后你能随心往返彭城,再无人敢动你分毫。”
“再者,眼下万万不可让父亲知晓,我们曾经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忽然顿住。
环夫人怔住。
积在心间六载的寒凉,被那句“往后数十年”
悄然化开,一股暖意从心底漫开。
她袖角轻掠,飞快碰了碰他衣摆上的残雪,一触即离。
又回身立定,嘴角悄然弯起。
曹昂心下一暖,侧头看了她一眼,继续道,“所以,我不会杀他。
刘艾的罪,在于贪婪懦弱,而陈矫只是帮凶,我要的,是让他生不如死。”
他抬手指向那卷文书:“账目模糊,不足以致命,却足以令他日夜悬心。
我会让它‘恰巧’落入御史台徐宣之手,再‘偶然’呈于父亲案头。
无需我出手,自有千百双眼睛盯着他,等他行差踏错。”
“而后呢?”
“而后,请调他离彭城,赴一闲职。拔其根基,绝其爪牙。”
曹昂声线无波,字字如锤,
“至于环平……他虽已年迈,然卖族女求荣之罪,不容抹消。
我会令环氏修谱,将其除名。教他死后,亦无颜入环氏祖茔。”
无血光,无厉色,甚至无一语恶言。
可环夫人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,冷过这彭城飞雪。
这才是真正的复仇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