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先前那般支持我,你对我那些欣赏,那些鼓励,那些……往来的书信,究竟算什么?”
她声音低了下去,几不可闻,“你如今,是否已改了心意?”
“我从未改变。”
曹昂催马又近一步,目光灼然,望入她盈泪的眸中:
“月英,我见过你绘制的连弩图——箭槽容三,胜军制三倍;
亦见过你推演的南阳水渠——可化旱涝为沃土,亩产增两石。
你之巧思,远胜多少坐而论道的空谈名士。”
黄月英睫羽轻颤,声线低了几分:“可我连自己的路都走不通。
母亲与姨娘逼我嫁蒯氏、李氏,你又说孔明才是良配……
人人皆为我指点迷津,可谁又问过我,心中究竟想奔赴何方?”
“那就信你自己。”
曹昂忽而伸手,指尖轻触冰凉的车辕,语气斩钉截铁:
“你所求者,并非他人给的答案,而是本心的抉择。
若你择孔明,我愿代为斡旋,劝服令堂尊长;
若你志在机巧实务,我便为你建工坊——
广逾襄阳旧地数倍,聚天下良匠,凡你心中欲造之物,我必倾力相供。”
黄月英蓦然回,蓝眸中水光泫然,“你既已……又为何待我至此?”
曹昂目光投向远处苍茫起伏的山峦,声沉如暮霭:
“乱世倾颓,山河崩离,你我初心相契,
皆愿在这分崩离析中,辟一条世间未有之路。
我争天下,愿见刀兵永戢,烽火永熄;
你造器物,盼使黎庶少劳,民康物阜。
你我虽非……”
他略作停顿,笑意清浅:“亦是同道。”
泪珠复又簌簌滚落,坠落在车帘之上,点点湿痕悄然晕开,漫开浅浅水渍。
她未再辩驳,亦未言谢。
只将那染泪的布帘,缓缓地放了下来,
隔绝了车外那道沉静的身影,也隔绝了所有未竟的、令人心碎的可能。
山风愈劲,卷起漫天枯叶,如一场无声的祭奠,覆满了来时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