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水汤汤,奔流北去。
曹昂临别时那句低语,犹在耳畔——“这荆州,凡你想要的……我都可以给你。”
“麝香,”
蔡芷忽然开口,目视江流,
“你说,若这棋枰之上,一方执黑先行,占尽先机;另一方执白后,步步为营……这局棋,便算定局了么?”
麝香怔然抬,茫然无对。
蔡芷低低笑了一声。
她望着江心一点远去的帆影,心中默念:
曹子修,你以为这便是终局了么?
这盘棋,既由我蔡芷执子,便还未到认输之时。
她拂袖转身,绯色衣袂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。
曹子修,你既赞这颜色好看——
那我便穿给你看。
看你他日归来,是先看这荆襄棋局,
还是先看……这穿绯衣的人。
无论是对弈那野心昭昭的“大耳贼”
,还是周旋你这狂悖难驯的曹家子,
我蔡芷,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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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末暮色如冷茶渍透的宣纸,将蜿蜒山径染作一片沉黯的灰。
曹昂控马缓辔,行在车侧。
布帘半卷,透出她僵坐的侧影——晨风撩起颊边几缕散落的金,愈显得形销骨立,单薄如纸。
他几度欲言,喉间却似被什么哽住。
说抱歉?太过苍白。
说前程?此刻无异讥讽。
说欣赏?怕是在她心上又添一刃。
他终是缄口。
唯闻车轮碾过落叶的破碎声,与秋风穿过荒草时那断续的呜咽,
一声声,敲在人心上。
“公子不必远送,至此已可。”
车帘后忽然传来黄月英的声音,异常清泠,
“前路我已识得,不劳再送。”
曹昂勒马,与车窗并行,声线低哑:“月英,此番是我思虑不周,令你受惊了。”
“受惊?”
她轻轻笑了,那笑声里透着凉,“何至于此。不过是……看清了些事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