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如此,便留下吧。”
蔡琰似未察觉郭照周身僵滞,指向一旁堆叠的竹简:“先校这一卷《篆势》注疏,讹误之处,以朱笔圈出。”
“诺。”
郭照紧抿唇角,移步过去,俯首理事。
半日光阴,稍纵即逝。
郭照却如鲠在喉。
曹昂竟一直未曾离去,只静坐一旁,美其名曰,陪阿姊解闷。
“阿姊你看,这字里行间尽是倔强风骨,一如初见阿姊时的模样。”
曹昂指着一方竹简,俯身趋近蔡琰身侧。
蔡琰不自觉身体微退,斜睨一眼,淡声道,“休得胡言。此乃郑玄旧注,与你我何干?”
“怎会无关。”
曹昂理直气壮,“阿姊心之所善,便是我心之所善。”
这人……又来这一套。
蔡琰颊边微热,一时无言。
郭照手中刀笔骤然一紧,嘎达一响。
她强自敛息,将笔轻置案旁,心绪翻涌难平。
蔡琰似有所觉,转头温声对郭照道:“郭姑娘不必拘谨,待时日一久,你自会习惯。他素来这般,没个正形。”
素来这般?
郭照心底冷笑。
往日相见,他彬彬守礼、冷淡疏离,一口一句伯母安好、姑娘请回,冷若寒冰。
何以面对蔡先生,便以“阿姊”
亲昵相称?
这二人究竟是何关系?
我如何习惯?
。。。。。。
良久,曹昂起身向二人告辞:“阿姊,我先回府处理公务。郭姑娘若有疑难,尽可请教阿姊,她学识渊深。”
“知晓了,愈发啰嗦。”
蔡琰淡淡挥手。
曹昂行至门口,忽回首望向郭照,眉眼明朗,笑意温煦:“郭姑娘,勤勉行事。蔡先生性情温和,不会苛责于你。”
郭照身形一僵,微微颔首,心底咆哮:谁要你假意关怀!
木门轻阖,室中骤静。
郭照垂首敛目,强压下掷简而出的冲动。
她只觉可笑至极。
他口中所谓照拂,不过将她安置此间,自身却与旁人软语温存,亲昵无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