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不敢往下想,越想越觉得身体发冷。
“林墨姐!林墨姐!”
高辛夷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,又尖又急。
林墨猛地睁开眼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又送来伤员了?”
高辛夷跑过来,上气不接下气,脸上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似笑非笑,似哭非哭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伤员……”
她喘着气,“是……是消息……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宜昌……宜昌解围了!”
高辛夷一把抓住她的手,“六十七军赢了!陈实将军还活着!”
林墨愣在那里。
她看着高辛夷,像没听清一样,又问了一遍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宜昌解围了!陈实将军还活着!”
林墨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然后,她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她捂着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可眼泪止不住地流,顺着指缝滴下来。
高辛夷看着她,也哭了。
两个人抱在一起,又哭又笑,像个疯子。
走廊里的伤员和护士都看着她们,却没有人笑。
大家都知道,林墨和高辛夷在等一个人。
等了很久很久,不止二十一天,林墨自淞沪起就跟着陈实,高辛夷自金陵保卫战起就跟着陈实。
哭了很久,林墨终于松开手。
她靠在墙上,望着窗外南方的那片天空,喃喃道:
“他答应过的……要给咱们一个交代……”
高辛夷擦了擦眼泪,问:“什么交代?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望着窗外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远处,隐约传来重庆城里的欢呼声。
她知道,那个人还活着。
他还活着,就一定能兑现他的承诺。
一定。
重庆的狂欢,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夜晚降临,山城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那些平时为了防空而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,今晚都打开了。
人们在窗前、在阳台、在院子里,点起蜡烛,燃起灯火,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。
嘉陵江边,有人放起了烟花。
那是战前存下的老货,一直舍不得放。今晚,全部搬了出来。
烟花在夜空中绽放,红的、绿的、黄的、紫的,照亮了江面,照亮了山城,照亮了每一个仰望天空的脸庞。
一个老人站在江边,望着满天的烟花,喃喃道:
“这些年,败仗听多了,退路想多了,心里都快麻木了。今天,总算有一场胜仗,能让咱们抬起头来喘口气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人说:“老人家,这才一仗,离打赢还早呢。”
老人摇摇头:“你不懂。这一仗,不是胜在死了多少鬼子,不是胜在守住了哪座城。这一仗,胜在让咱们中国人知道,鬼子不是打不死的,咱们不是只能一直往后退的。”
他指着那些欢呼的人群,指着那些点亮的灯火,指着那些绽放的烟花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