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诚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廖磊走上前,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。他默默站在一旁,等着。
陈实松开陈诚,转向廖磊。
“燕农兄。”
他说,声音沙哑。
廖磊看着他,这个瘦得脱了相却依然挺得笔直的将军,眼眶也红了。
“陈文素,”
他说,“你还活着,太好了。”
陈实伸出手,握住廖磊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燕农兄,谢谢你。”
他说,“若不是你,我就死了。我的六十七军,就死了。”
廖磊站在那里,眼眶通红,却努力扯出一个笑。
“陈军长,”
他说,“我也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沙哑:
“之前在信阳,我迟到了。这件事,我一直记着。”
“这次,我不能再迟到。”
陈实看着他,忽然想起之前,信阳城外,自己拍着他的肩膀说“燕农兄,下次早点来”
的场景。
那时只是一句客套话,没想到这个人,真的一直记着。
“燕农兄,”
陈实说,“信阳那次,你真的不必……”
“不必什么?”
廖磊打断他,“不必记着?不必愧疚?”
他摇摇头,走上来,伸出手:
“我们是盟友。盟友有难,我廖磊岂能袖手旁观?”
陈实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灿烂得像初升的太阳。
他转头看向陈诚:“哥,若不是你,我也死了。你在江边打了三天三夜,我知道。”
陈诚拍着他的背,像小时候哄他那样,一遍遍说:“不会的,不会的。我是你哥,怎么会看着你死?”
他松开陈实,捧着他的脸,泪流满面:
“文素,你在宜昌死战的消息,全国都知道了。委员长知道,老百姓知道,人人都知道。全国人民,都不让你死!”
陈实没有说话。
他看看陈诚,又看看廖磊,然后,用尽全力,握紧两人的手。
三个人,站在中央银行废墟前,站在那面残破的军旗下,久久无言。
远处,朝阳正从云层中钻出来,金色的光芒洒在废墟上,洒在他们身上,洒在那面弹孔密布的军旗上。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援军与守军,开始在废墟中相遇。
从东门进城的中央军,从西门进城的广西兵,与那些守了二十六天的六十七军残部,在每一处断墙、每一个弹坑、每一座废墟前相遇。
起初是沉默。
援军看着守军,守军看着援军,谁都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