缠斗间,只听楚临轻笑了一声:“你们是谁的人?太子,还是皇后?或是二者都有?”
那蒙面人却并不答,只沉声道:“公子不必多问。”
话音未落,刀光已再度逼至。楚临侧身避过,反手一划,锋刃自其中一人颈侧掠过。那人捂着脖子踉跄后退,鲜血喷涌而出,轰然倒地。
另一人见状,神色大惊,眼底杀意更盛,趁此机会一刀刺来。楚临虽然避开要害,左腹却还是被生生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瞬间浸透衣衫。
谢令嘉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,脸色刷一下白了。
那刺客一击得手,正欲再上,巷外却忽地传来官兵呼喝。原来此处打斗终究惊动了巡夜的兵卒。那刺客暗骂一声,知道久留无益,只得不甘地望了一眼,脚尖一点,转瞬翻墙而去。
楚临站在原地,脸色已比先前更白了几分。官兵脚步声越来越近,他抬手按住伤口,转身便去拉谢令嘉。
“走。”
谢令嘉被他扯着重新上马,二人一路狂奔,甩开后头追兵,最后才跌进一处荒僻的芦苇荡中。
以免惹人注意,那马儿也被他放开跑远。四下终于安静下来,只余风吹芦叶与远处模糊的虫鸣。
谢令嘉这才敢去看他的伤。
只一眼,便觉手脚冰凉。
楚临左腹处那道口子极深,血已透过衣裳漫开,连指缝间都是温热的红。她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的裙角,跪在他身边替他包扎,嘴里却还絮絮叨叨着:
“你怎么又受伤了……你莫要死啊。我的药钱,三十贯……不对,如今怕是又不止三十贯了。你这回必须在我铺子里白干活,直到把药钱都还清为止!”
谢令嘉包扎的手法极为生疏,楚临本疼得额上浸出了冷汗,听见她此时还惦记着银钱,竟也觉得荒唐可笑。
他垂眼看着她低头替自己包扎的模样,见她明明手都在抖,却还要装作镇定地骂骂咧咧,心口忽地轻轻一跳。
真是愚蠢。
她难道不明白,眼下她自己也危在旦夕么?
那刺客既已追到此处,很快便会循着痕迹再找来。她留在他身边,只会与他一起死。
楚临闭了闭眼,语气冷淡:“你走吧。刺客很快便会找来。”
毕竟她救过他,他不介意好心提醒她这一回。
谢令嘉手下一顿,抬头看他。待看清他眼底的意思,心头竟莫名一堵。她本该骂他不识好歹,可话到了嘴边,最后只咬牙道:“你少发疯,我可没说我要丢下你。”
说罢,竟真的俯身去拉他,想把人背起来。
楚临一怔。
她本就纤细,背自己这样一个大男人,自然极吃力。才刚使劲,身子便被压得晃了一下,险些连自己也一起跌倒。可她偏不肯放弃,只咬紧牙关,一点点将他往背上挪。
楚临看着她涨得通红的脸,心头忽地生出一缕异样。那感觉来得又急又乱,转瞬便爬满全身,搅得他心神不宁,烦躁不安。
“为什么?”
他低声问。
为什么,三次都要救他。
若说第一次,她是见他衣饰华贵,猜到他来历不凡,顺手施恩,那也罢了。
若说狱中那回,她是将他视作好友,念着所谓情分,或者为着以后挟恩图报,他也尚能明白。
可这一次不同。
她明知他被追杀,明知他招惹的仇人绝不寻常,明知与他一道极可能有杀身之祸,却还是来了。
他自幼长于高门,所闻所学,无非名教礼训,人人都盼着他长成一个无可指摘的君子。
可天不遂人愿,他终究还是成了一个多疑、狠戾、不择手段的人。
若是有人有利用价值,他不介意施以援手,再叫他们感恩戴德,俯首称臣。
邀买人心,向来如此。
可谢令嘉这样,图什么?
他心中似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情感翻涌而起,如浪潮一般,汹涌难平。又似有什么高楼轰然坍塌,震得他胸口发闷,五味杂陈。
闻言,谢令嘉险些被他气笑。
这都什么时候了,他竟还有心思问这种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