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迪正坐在杏树下的小板凳上剥蒜。
他今天没喊腰疼,剥得特别认真,蒜皮在他脚边堆成了一小堆白色的雪花。
李乃文和老舅在厨房里帮烤肉师傅串羊肉,串肉的动作很慢但很稳。
陈赤赤在摆桌子,邓朝在挂气球。
热纳德抱着一摞馕从厨房跑出来,差点撞上正从屋里往外搬凳子的王冕。
“像过年。”
范至毅说了一句。
邓朝头也不回地接道:“比过年还热闹。”
哈尼的奶奶坐在廊檐下的软垫上,腿上盖着一条绣了石榴花的薄毯。
她听不懂太多汉语,但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笑,笑得眼角堆满了细细密密的皱纹,像老杏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地漾开。
她看着满院子忙忙碌碌的年轻人,看着树上挂的彩灯,看着桌上铺的白布和洒满杏花的院子,忽然用维吾尔语轻轻地念了一句什么。
哈尼正好从屋里出来,听到了,脚步停了一下。
奶奶说的是:“真好啊。我的孙女,要嫁人了。”
然后奶奶转头看向杏树的方向,又念了一句。
哈尼后来问妈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,妈妈说,奶奶说的是:“今年杏花开得比哪年都好。”
婚礼仪式在这棵老杏树下举行。
没有繁复的流程,没有冗长的致辞,只有天地为证,杏花为媒。
沈煜和哈尼穿着维吾尔族传统的婚礼服饰。
艾德莱斯绸的纹样在阳光下流光溢彩,她的小花帽上缀着细细密密的银片,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。
他的长袍和花帽也是她妈妈亲手挑的,和上次在节目里穿的那套颜色相近,但料子更好,绣花也更精致。
他上次穿着那套衣服对着镜头说“这不算,真的不算”
,今天他穿着这套衣服,站在她长大的院子里。
头顶是满树的杏花,脚下是她从小踩到大的土地,身边都是她的家人。
而这一次,是真的。
邓朝作为证婚人站在杏树下,手里没有致辞卡。
但他看着眼前这对新人,忽然觉得也不需要致辞卡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:“叔叔,阿姨,奶奶,”
他看向坐在廊檐下的哈尼父母和奶奶,微微鞠了一躬,“今天,我们这群兄弟,正式把沈煜‘移交’给哈尼。”
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。
第一次是在演唱会的舞台上,面对几万人和漫天金色的彩带。
这一次是在这棵老杏树下,面对几十位至亲好友和满树的杏花。
同样的话,不同的场合,却同样郑重。
“沈煜,你小子给我记住,”
他看向沈煜,眼眶比上次更红了几分,
“一定要让她幸福。因为你第一次跟我说你喜欢她的时候,我就知道会有今天。我只是没想到,今天会这么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