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斯科土城西门外,三千人马列成肃整的营阵,旌旗半卷,枪刺在天光下泛着冷光。
建威亲卫营,玄烨从西征尸山里一手筛出来的嫡系,满汉混编,人人随身配着火铳与刺刀。
按大清朝皇子入朝的规制,全数屯驻城外行营,无诏不得入城半步。
玄烨只带三百扈从入城,深墨绿厚呢军服,高筒毡靴裹着城外烂泥,一路踏过青石板街巷。
入驻基泰哥罗德的三皇子府邸当日,一封奏报前线屯田粮饷的请安折子,便递去了克里姆林宫。
当夜,后院角门悄无声息开了一道缝。
挑柴的汉子低着头走进来,将一封封了蜡的窄纸条交到亲卫手中,转身便融进夜色。
纸上无字,只三个刻出来的三角暗记,这是玄烨埋了三年的线,也他这次回城的最大依仗。
第二日,汉臣分批登门。
清晨午后各来一批低阶官员,谈榷场、谈军器,待到日暮,吏部沈主事带着五名汉臣,从偏院小门绕进后堂暖阁。
门窗一关,沈主事便开门见山道:“殿下明鉴,我汉臣在朝永矮他人半级,督抚十中无一,军机半席全无,汉军将校战功再着,也要受满臣越级调遣,打拼十年不如血脉一爵世荫。”
他望着玄烨声音发颤,“殿下若给条活路,我等十二人,满门性命全押在殿下身上。”
玄烨坐在上首心中思虑,本朝为拉拢汉臣初时皆是身居高位,可随着时过境迁,顺治帝染上大烟后心性全无,任由汉人大臣一个个草木凋朽。
不过汉臣毕竟掌握地方关键,必须拉拢,想通这一切的玄烨直接许诺:“铨选满汉同考,满臣额外晋身之路,就此作罢。
军机、吏部、兵部,各设汉臣实职,分掌印信,非虚陪末座,汉军将校与满将同品同俸,战时自专军令,不受满臣制约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半枚铜印,推到案上:“万寿朝会,你等按班次奏事,见印行事。”
沈主事双手捧起铜印,他与身后五人都认定,自己这批文臣便是玄烨在朝中唯一的助力,前路是富贵还是灭族,全凭这孤注一掷。
次日正午,斯拉夫人,沃伊诺夫公爵的马车停在了三皇子府正门。
他带着两名旁支领主,捧着皮毛大张旗鼓登门,半点儿不避人耳目。
密谈一个时辰后出来,公爵捋着胡须脸上压不住喜色,嘴里喃喃:“世袭领地”
“税役减半”
。
随后玄烨的贴身亲卫,化装成商队伙计出城,直奔郊外哥萨克与蒙古混编骑兵的营地。
日暮回来复命,只低声一句“都妥了”
,便垂手退下,哥萨克要的是独立建制、世袭牧地、脱离满洲都统辖制。
几日之间,各路人马分头下注,各谋前程,旧党占据高位不愿动荡,新党想出头只能攀附羽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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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克里姆林宫偏殿,灯火通明。
案头叠着四日銮仪卫密报,索额图站在案旁逐条回禀:汉臣入府、斯拉夫贵族密谈、哥萨克营领粮、前线推诿调令,桩桩件件都摸得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