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一日,拂晓。
特塞尔外海风势转弱,海面浮着一层淡雾。
唐军战列比昨日再往前压了一小段距离,堪堪停在岸炮直射射程的临界点。
四艘护卫舰脱离主阵,沿着浅滩边缘缓慢游弋,侧舷炮对准港口南侧的码头与仓储区,只等号令便实施精准轰击。
四艘护卫舰均系改装过的五级舰,侧舷加装了十二门二十四磅长炮,虽不及主力战列的重炮威力,抵近轰击港区设施已绰绰有余。
定波号艏楼上,周怀远手扶舷墙,目光扫过港内错落的帆影。
定海号居于左前方,船艏的焦黑弹痕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下层炮甲板的炮手已换了新岗,炮管通洗检修完毕,随时能投入齐射。
周怀远没打算把战列舰靠上去,岸炮打护卫舰命中率不到一成。
但是打定海号那种百门炮的巨舰,中一颗三十六磅弹便是大几百银圆修船的代价,拿护卫舰换岸炮弹药和港区补给,这笔账划得来。
“传令护卫舰,瞄准码头栈桥区与露天货仓,轮番轰击。”
周怀远沉声下令。
旗语传下,四艘护卫舰齐齐侧转船身,二十四磅炮次第轰鸣。
近百颗实心弹带着呼啸砸向港区,木石飞溅的闷响接连响起。
第一轮齐射落在栈桥末端,将数丈长的木梁炸断,堆放在旁侧的木桶与货包被气浪掀飞,散落在浅滩之上。
岸防炮台随即开火,数颗三十六磅炮弹越过港内战舰的桅顶,直扑游弋的护卫舰。
炮弹砸在舰体周遭,溅起连片的水柱,有一颗擦过最前护卫舰的艏楼打掉半截护栏,甲板上两名水兵被碎木击中,当场倒地。
然而护卫舰编队并未后撤,依旧保持航,一轮接一轮轰击港区设施。
辰时过半,码头南侧的三座露天货仓先后中弹。
木质仓顶被实心弹砸穿,仓内堆放的弹药桶被砸中,殉爆的火焰瞬间引燃了成堆的粮草和木料,浓烟冲天而起,火光在晨雾里格外刺眼。
荷兰水兵提着水桶扑上去救火,被飞溅的火星逼得连连后退,乱作一团。
港内的荷兰战舰始终缩在岸炮核心区,只以侧舷炮远程还击,死活不肯驶出工事掩护范围。
德·鲁伊特立在艉楼栏杆旁,脸色紧绷:“传令岸炮集中火力逼他们后撤,各舰炮位保持警戒不准擅自出阵。”
德·鲁伊特不是没想过,派船出去驱赶那四艘护卫舰,但港口出口外,定海号与定波号两艘百门炮巨舰正横在那里,炮窗全开。
面对这种迎击姿态,任何一艘荷兰战舰一旦驶出岸炮掩护区,十分钟内就会被集火打成筛子,这些烦人的护卫舰明摆着就是饵。
旗语传下,沿岸炮台调转炮口,集中轰击四艘护卫舰。
炮弹骤然加密,护卫舰四周水柱连片炸起,编队的炮击节奏被打乱,不得不稍稍后撤半里,依旧停在有效射程内继续轰击。
岸炮射程有限,护卫舰退到安全距离后,炮弹准头大幅下降,只能在海面掀起浪花再难命中舰体。
双方就这么隔着浅滩拉扯,唐军一点点拆毁港区的陆上补给,荷兰依托岸炮死守谁也没法一步破局。
范·尼斯站在旗舰前甲板上,看着燃烧的货仓眉头紧锁:“货仓烧了,岸上的粮草与弹药损失近两成,再让他们这么炸下去,不出三日,港区的补给就耗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