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,日头越爬越高,戈壁热气顺着碎石缝往上蒸,脚踩下去都带着烫意。
兵士们纷纷解下,背囊顶端的竹斗笠扣在头上,宽檐遮住直射日光,后颈的汗水还是顺着赤色麻布短褂往下淌,洇出一道道深色印子。
山道越走越窄,右侧是陡峭石壁,左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沟壑,骡马驮着火炮辎重走得格外慢,队伍被拉得愈细长。
行至一处稍宽的谷口,左翼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弓弦响,紧接着是斥候的喝骂,十数骑兵拎着骑枪追了出去,没一会儿便带回几具敌军尸体。
夕阳西斜,前军顺利抵达黑石台地。
这里背靠山崖,前方视野开阔,是整条谷道上绝佳的驻营地点。
各营有序散开,士卒放下行囊,优先挖掘壕沟布置营地,而后搭建帐篷。
然而炊烟刚刚升起,外出十里巡哨的游骑斥候,烟尘滚滚策马疾驰赶回营中。
斥候径直拜见虎大威,高声禀报:“旅帅!南侧、东侧山坳之内集结大量波斯民众,人数约五千余人,混杂八百多骑兵,恐怕入夜就要动进攻!”
虎大威丝毫不敢耽搁,立刻赶到帅帐,面见正与周猛商议军务的李华烨,见对方匆忙眉头一皱。
“何事?”
“王爷,外围斥候探明,周边各村镇被阿訇召集,目标就是我们这座营盘。”
李华烨听完禀报,望向远方昏暗的山梁,夜风裹挟寒意扑面而来,周猛抱拳上前静候指令。
“命令今夜巡逻队减半轮值,哨岗人数加倍,步卒分为四班整夜轮换值守,壕沟外侧再加一层拒马钉。”
李华烨语气平稳,“戈壁夜间严寒,他们打算借夜色起强攻,传令各部和衣而睡,枕戈待旦。”
“是!”
果然夜半时分,山坳之中忽然响起,连绵不绝的尖锐呼哨。
狂热的异域嘶吼顺着晚风传入营寨,波斯圣战的呼喊声响彻山谷。
不甚明亮的月色下,漫山遍野的人群犹如奔腾的狂兽,从三面山坡同步冲锋,所有人高举弯刀长矛,前呼后拥,不顾一切朝着壕沟猛冲。
霎那间,营寨内号角声响。
早有准备的各营官兵,在小旗总旗的组织下飞快集结,开赴营区的各个防线驻守。
周猛一脸镇定坐镇前沿指挥位,左右配属传令亲兵,前沿哨卒不断往返回报,确认敌军主力伏兵尽出后。
手臂向前一压,独特的号角声响起。
一线数千士卒以总旗为单位举枪射击,连片枪响轰然炸响,短暂的枪焰点亮漆黑坡地。
密集铅弹横扫而出,正面撞入波斯人海前锋,夜色里只见前排黑影,犹如暴雨下的麦苗成片倒伏。
在狂热信仰的驱使下,后队教众踏着尸骸继续向前推进。
唐军二、三列枪兵依序踏步补位,轮番递射火力持续不断。
一轮轮铅弹反复清扫坡面,每一次齐射,都压得冲锋人潮顿挫不前。
暗处波斯主将鲁斯塔姆隐于山坡高处,依靠号角调度兵马,第一批冲锋受挫,他立刻派出第二批教众接续冲击,同时调遣侧翼少量骑队,借着硝烟迂回,打算寻找防线薄弱处突破。
反正对波斯来说,普通教众的生命只是货币,随时可以用来交易胜利,哪怕贵了一点。
唐军营地内,侧翼哨兵捕捉到山道黑影异动,立刻派遣快马传报阵前。
周猛收到讯息,随即令亲兵点起火把,站在哨塔上挥舞传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