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业三十五年,二月。
扎格罗斯山间的冬雪渐渐消融。
但山巅背阴处仍覆残雪,山脚戈壁冻土化开碎石湿泥铺遍谷地。
此地最磨人的地方便是昼间烈日灼身,入夜寒风刺骨,两者温差极大与中土气候全然不同。
休整两月有余,大不里士城的战后凋敝渐渐褪去,北疆百里之内已无成建制敌势,即便有零星残敌也遁入了深山潜藏。
大不里士城北行辕,数个时辰的军议临近尾声。
李华烨立在案几的舆图前,注视南边绵延的谷道。
燕藩留守指挥使刘忠棠、北庭近卫第三师师帅周猛、河中部族轻骑吕帅虎大威分列两侧,行军长史立在案边执笔候令。
“刘忠棠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孤率主力南下征伐哈马丹,大不里士后路交由你全权镇守。大不里士城及沿线十二处屯堡粮站,留一万五千步卒归你统辖,稳固后方剿匪安民,修缮城防。
只需守住要道,毋须贪功深入荒山,遇急务传信使追赶大军,不得擅调留守主力长途出击。”
“末将遵令!必定稳固北疆后方不拖累前线。”
刘忠棠出列抱拳。
李华烨颔,旋即看向周猛,叮嘱道:“此番南下戈壁气候特殊,早前我已奏请中枢,调拨一批南洋轻薄麻布物资,几日前方才运抵军中。
全军统一配赤色麻布常服,所有人日常、作战皆身着这套衣物。
你领北庭近卫第三师八千步卒、六十门火炮随我南下作为中路主力,谷道狭窄火炮辎重行进迟缓,沿途扎营警戒万万不可松懈。”
最后朝轻骑旅虎大威:“你领四千河中部族轻骑充任前哨,四散探查山谷岔路,波斯山野遍布游骑,擅长沿路偷袭骚扰侧翼,一旦现敌踪即刻回报,不得贸然深入追击。”
虎大威上前抱拳:“末将明白。”
军议散去,诸将各自返回营地整顿兵马,清点粮草挽畜,择定时日拔营,而移民屯田等后方事务,则交由刘忠棠处置。
三日之后,拂晓天光微亮。
大不里士南城门缓缓敞开,绵长队伍源源不断向外开拔。
戈壁风沙迎面卷来,士卒统一换上了赤色薄麻短褂,宽檐竹斗笠统一用绳系,带捆在麻布背囊上方,日光猛烈时随手取下戴在头顶,遮挡灼人的日光。(赤道地区都会刻意换一套军装)
每个人背上捆着鼓胀的麻布行囊,毡毯轮廓隐约显露,皮质水壶悬在行囊侧边。
腰间挂着火药弹袋,定业燧枪扛在肩头,收纳在皮鞘内的三棱铳刺,悬于一侧触手可及,钢制胸背护板全都收放在行囊之内。
李华烨一身暗红镶黑边薄麻统帅战袍,头戴皮质宽檐军帽,立在城门一侧目送前哨队伍踏上山道,随后翻身上马,汇入中军行列。
一万两千南下机动主力,一头扎进扎格罗斯北麓的恰勒什谷道——这是通往哈马丹三条官道里,最平缓的一条路。
全程七百余里,沿着河谷向南就能直抵哈马丹北境。
山道曲折狭长,两侧崖壁耸立,长长的队伍只能拉长阵型缓慢移动,虎大威派出多路轻骑哨马,分头探查山谷所有岔路。
行军半日,前队斥候传回消息,远处山谷之内出现波斯游骑踪迹,只是远远窥探大军动向,始终不肯靠近交战。
李华烨看过谍报,肃声下令:“各营收紧两翼警戒,夜间扎营优先抢占高坡山头,营前挖出壕沟布置拒马,敌军已然摸清我军动向,沿途试探与骚扰只会接踵而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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