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初刻,监国太子李承业升座文华殿东暖阁。
按制,大朝会御奉天殿,常朝御文华殿,如今皇帝巡幸松江,太子监国理事,一应政务皆在此处处置。
百官按品级列班,行四拜礼毕,分左右侍立。
李承业时年二十七岁,身着青色常服,腰束玉带,面容清俊,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。
他抬手示意平身,目光扫过阶下众臣,声线和煦:“今日先议两件事:一是户部所奏海商加税之议,二是河南黄河堤坝修缮的拨款,诸卿有话但讲。”
话音刚落,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孙可望便出班,手持厚厚一册奏本躬身奏道:“臣,户部尚书孙可望,启奏殿下。”
“讲。”
孙可望翻开奏本,字句清晰:“殿下,今岁户部汇总天下民籍。两京十三省核心腹地,西至中亚都护府、北抵贝加尔湖北庭都护府、南括中南半岛安南都护府,东及朝鲜、日本、琉球归化州县,合计在册纳粮丁口两亿八千七百万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户籍边界:“南洋诸岛番部土着未入王化者,多充屯田、矿场、道路役使,不计入民籍,亦不授田纳粮。
在册人丁之中,中土汉民占九成有余,余者为历年归附朝贡国子民,经教化入籍。
自我朝定业元年定鼎中原,至今二十七载休养生息,民间户丁繁衍已逾两轮,较开国时丁口翻倍有余。”
阶下群臣微微颔,这是朝堂共识——大唐疆域铺得极广,但真正的民力基本盘,始终是中土汉民与归化藩民,蛮荒土着只算劳力不算人口。
孙可望接着说赋税:“丁口滋繁,疆域日广,赋税自然水涨船高。今岁全国总赋税,地方州县留存四成供本地驻军、衙署、小型基建之外,中央国库实收折算唐钞合计三十亿贯,农、商两税各占其半。”
“农税一项,中原腹地夏税秋粮,加中亚、北疆、中南半岛屯田租赋,及朝鲜、日本、归化州县上缴,合计折钞十五亿贯,全充本土官俸、驻军、治河、修路之用。”
“商税分作两路:内陆盐铁专卖、市肆门摊、漕运关税、丝路商税,合计折钞七亿五千万贯。
远洋海贸一项,六大市舶司关税、马六甲与好望角航道通行税、番邦贡赋折算,合计实收七百五十万银元,按制折钞七亿五千万贯。”
他说到此处,语气微沉:“疆域越大,耗费越巨。如今我大唐西抵波斯边境,北接西伯利亚冰原,东连日本列岛,南尽南洋群岛,万里疆土处处要守、处处要建。
本土十三省治河修坝、拓路垦荒是常例;中亚要筑城、设驿、开屯田;北疆要修边堡、迁民户;中南半岛要修水利、平瘴疠。
南洋数十处港口要扩建、要驻军。
仅本土全域官道贯通、边疆新城修筑两项,岁耗唐钞六亿贯、银元一百八十万两。”
“再加海陆两军常俸军械——内陆各府驻防陆军,加三百二十艘战舰的水师运维,岁耗唐钞七亿贯、银元三百二十万两。
各级官吏俸禄、国子监太医院等官署用度、常平仓赈灾储备,岁耗唐钞五亿五千万贯。”
孙可望看向太子开门见山道:“唐钞一项,本土收支相抵,岁有结余,足以应付内地灾荒修缮。
唯独银元一项,岁入七百五十万,常规水师、海外采购、藩镇垫付就要耗去七百二十万,常年只剩三十万两结余,堪堪够周转。”
“今年额外有三笔大额银元支出:批十八艘老旧三级战列舰大修加八艘新舰建造,耗银三百五十万。
中亚河中府官道全线贯通、筑城移民,耗银二百二十万;天竺楚藩、北美秦藩各追加三万移民与军械补给,垫付一百八十万。
三笔合计七百五十万,扣去常年结余,国库银元净亏空七百二十万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