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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8章 移风易俗 衣冠定逆顺（第1页）

隆冬深月，大西洋岸的寒风横穿千里平原。

北美东岸的战事落幕已有两月，新英格兰的炮火余烬、中部三州的城郭疮痍、南疆种植园的静谧沉郁，尽数被这股凛冽北风裹覆。

天地一色灰白，旷野草木枯僵，河道薄冰凝霜，整片新大陆都陷在一种压抑的安稳里。

看似烽烟尽熄，实则暗流盘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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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斯敦，秦藩王城所在。

这座数年之前尚且只是弗吉尼亚，荒滩小港的殖民据点，如今已是整片北美东岸唯一的军政中枢。

夯土外城层层拓建，青砖内城规整森严，南北两座校场旗甲林立，码头樯桅如云，工坊炉火昼夜不熄。

冬日的王城，没有战乱年月的喧嚣奔忙，却自有一股肃杀的气场压覆全城。

藩府正堂，勤政殿。

殿内地龙暖炉燃着上好的银炭，暖气温煦，四壁悬挂巨幅山海舆图。

东起大西洋沿岸滩涂港汊，西至阿巴拉契亚山脉群峰沟壑，北抵魁北克边境密林，南及卡罗来纳沼泽良田，整片东岸疆域尽数罗列其上。

案桌宽大厚重，层层叠叠的各州塘报、郡县禀帖、乡野舆情札记堆叠如山，封皮之上皆是近期各州快马递来的急务。

李怀民玄色织锦藩王常服，腰束玉带，端坐主位。

他年不过三十，连年亲征沙场定疆拓土，让身上凝聚出一股雄主之威，恰似大势初显，如朝日破晓，锋芒毕露，震慑四方诸夷。

殿内文武分立两侧，鸦雀无声。

左侧武班为，雷武阳一身乌铁重铠衬得身形魁梧挺拔。

右侧文班前列，徐鸿儒身形清瘦，一身鸦青色暗纹绸料直裰，足下是皂面布底云纹布鞋，立在一众僚臣之间，神色平淡。

他无赫赫战功，无煊赫家世，却凭一手洞察时局、善断治乱、敢行险政的本事，稳居藩府谋臣座。

其人秉性，从无儒生常见的宽仁迂腐，行事狠准稳绝，眼光毒辣至极，专擅拨乱反正、以酷术定根基，风骨极似乱世佐命的孤臣谋主，遇事从不求四平八稳，只求一策定乾坤。

良久，李怀民拿过一纸禀帖，那是北马里兰乡野的巡检急报，墨迹新鲜，字里行间满是仓促急迫。

“本月初九，西屯唐人垦户三十二家，于乡道市集交易，因度量衡、交易旧规与本地白人民众相悖，爆聚众械斗。

我方屯民伤七人，重损三人，本地白人死伤四人。事后乡间聚众不散，流言四起，敌视新朝规制。”

短短数行，字字刺目。

李怀民语气低沉，打破殿内死寂：“才方两月休兵，各州报上来的乡野冲突，累计几何？”

掌民政的参政官员上前半步，躬身垂，谨慎道：“回殿下，自北疆平定、中部归降至今，两月有余。全境各州，乡野械斗、市集冲突、私地纵火、言语仇杀之案，累计一百一十三起。

唐人屯民、匠户、商户死伤共计四十六人，异族民众死伤七十余人，冲突范围已从北疆新英格兰、中部城邦，渐渐蔓延至南疆边境。”

此言一出，殿内气氛压抑更重。

这不是大军围城的明刀明枪，是无处不在的民间对立。

仗打完了，地收下来了，城降了、兵散了，可目前秦藩依旧是人心未归。

这片大陆百年殖民，自有一套完整的民俗、律法、宗教、阶层、交易规矩，根深蒂固，渗入市井乡野每一处角落。

唐人携中原礼法、华夏规制空降此地，自上而下，样样相悖，件件冲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