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量比甄嬛稍矮一些,身形更显娇柔,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,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,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。
此刻她手里拿着的帕子,是前几日甄嬛送她的,上面绣着一枝海棠,针脚细密,是甄嬛亲手绣的。
听见敲门声,她抬起头,声音软乎乎的:“进来。”
糜宏远推开门,走了进来。他看着女儿灯下温柔的侧脸,心里一阵酸。
糜宓从小就乖巧懂事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性子又温婉,是他最疼爱的女儿。
他原本想着,等再过一两年,给她找一个门当户对、性情温和的夫君,让她一辈子安安稳稳的,不用掺和这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,更不用卷入宗室的纷争里。
可现在他不得不亲手,把女儿推到那条险路上。
“爹爹。”
糜宓放下手里的绣针,站起身,给糜宏远倒了一杯茶,“您回来了。吃饭了吗?厨房还给您留着粥。”
“吃过了。”
糜宏远接过茶杯放在桌上,他张了张嘴,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。
糜宓见他为难的神色,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,她轻轻咬了咬下唇,小声问道:“爹爹,是不是难为的事?”
糜宏远艰难地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:“宓儿,爹爹对不住你。”
接着同样把事情一说。
糜宓摇头柔声安慰:“爹爹别说这种话,我知道家里的难处,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去做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,但很快就镇定下来,“我不会给家里添麻烦,要是……要是真的能成,能帮到家里也挺好的。”
听到女儿如此善解人意,糜宏远心里更难受了,他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,声音哽咽:“委屈你了,要是不成,爹爹绝不勉强你,大不了咱们变卖了产业,回乡下种地去,爹爹养你一辈子。”
糜宓笑了笑,两个梨涡浅浅的,看着格外惹人怜爱。
“我知道爹爹疼我,可是甄姐姐说过人这一辈子,总要为自己活一次,我不想一辈子待在院子里等着嫁人,然后生儿育女,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。”
她抬起头看向窗外,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:“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看看爹爹和甄伯伯说的那些大海,那些远方的国家。”
糜宏远看着女儿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一直以为女儿是温室里的花朵,经不起风吹雨打。
可现在他才现,这朵看似柔弱的梨花,骨子里也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坚韧。
“记住,凡事多和嬛儿商量。”
糜宏远沉声道,“她比你有主意,也比你懂得人心险恶。有她在,爹爹放心一些。”
“嗯。”
糜宓点头,拿起桌上的绣针,继续绣那个荷包,“我明天一早去找甄姐姐,和她一起准备。”
糜宏远叹了口气,轻轻带上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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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正午,漳州火车站。
京闽干线的蒸汽列车喷着浓浓的白烟,轰隆隆驶进站台,车轮碾过铁轨,出震耳欲聋的声响,整个站台都在微微颤抖。
海汇堂以“接待南洋陈氏商会”
的名义,包下了整个站台的贵宾休息室。
车站门口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,十几辆黑漆马车整齐地停在货运通道口,车夫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,精神抖擞。
甄万昌和糜宏远带着两个心腹主事,早早等在货运站台,周围散落着几十个穿着伙计衣服的护卫,看似随意地站着,实则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暗中形成了几道严密的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