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在雨夜里格外突兀,铅弹狠狠撞在死士的后背上,打得对方一个踉跄,可距离太远又加上雨幕阻力。
铅弹的动能早已衰减大半——只打穿了对方的衣甲嵌进肉里,没能当场放倒他。
死士吃痛脚下没停,借着这股冲力,纵身往前一扑,整个人撞进那堆,盖着油布的桶装黑火药里。
“轰——!!!”
比刚才大十倍的巨响,几乎将整座炮营都被掀起,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,蘑菇云在雨幕里缓缓升起。
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把院子里的人、炮架、帐篷全都一股脑跑抛飞出去。
织田信奈只觉眼前一黑,一阵腾云驾雾后重重摔在泥水里,耳朵里嗡嗡作响,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,什么都听不见,呆愣愣坐在地上回不过神。
火光中巴哈杜尔汗的身影,站在百米外浑身是血,见目的达到,抬手吹了一声尖锐口哨,对着剩下的两千多名战士,挥了挥斧头,指向西边的方向——那里还有两座完好的步军分药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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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那加帕蒂南楚王行辕,接连的两声爆炸惊得李天然,猛地从榻上坐起,身上的锦袍还松垮地搭在肩上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来人!什么声音?!”
守在门外的亲卫统领撞开房门,单膝跪地声音紧:“殿下!是城北!江户师营地方向!连续两声爆炸,火光冲天!”
话音未落,一个浑身湿透的传令兵疾步冲来,膝盖砸在地上出闷响:“报——!!!楚王殿下!城北江户师大营遭到莫卧儿人袭击!炮营火药库爆炸!敌军已杀穿半个营地!”
闻言,李天然脸色变得阴沉无比,他一把抓过挂在床头的佩刀,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指节攥得咔咔作响:
“前几日孤还在军议上说灭此朝食,今日反倒被人摸进大营炸了火药库!大唐立国二十余载,还从未有过这般奇耻大辱!”
砰!
他一脚踹翻身边的案几,笔墨纸砚摔得满地都是:“去!把庞耀祖给孤提过来!立刻!”
不到半炷香的功夫,庞耀祖披挂齐全,神色阴鸷步入政务大厅。
他浑身湿透,头乱糟糟地贴在脸上,进门就单膝跪地:“末将庞耀祖,参见殿下。”
“庞耀祖!你给孤说说!这是怎么回事!敌军是怎么能摸进你的大营,炸掉火药库!你的岗哨呢?你的暗哨呢?你的三道壕沟呢?!陛下把两万五千江户师交给你,你就是这么守营的?!”
李天然几步走到对方面前,用刀鞘指着他的鼻子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喝骂,丝毫没给对方留半点脸面。
“全大唐的人都知道,靖安军是你爹一手带出来的虎狼之师!现在呢?成了任人宰割的绵羊!只需一次夜袭,就把你的两万多人杀得鸡飞狗跳!你庞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
庞耀祖被骂得抬不起头,额头死死抵着地面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渗出血来。
他没有辩解反驳,二十二岁,靠着父亲靖安侯庞青云的余荫,连跳营总、团总、旅帅、直接坐上了师帅的宝座。
江户师的老人,那些跟着父亲打日本、征南洋的老旅帅、团总没有一个真心服他。
这次安营扎寨,他再三下令挖三道壕沟、架全鹿砦、夜里加双岗,可那些老资格嘴上应着,转头就阳奉阴违不当回事。
如果在平时也就算了,可今夜莫卧儿人用一场血淋淋的事实,把他的无能、遮羞布撕得一干二净。
“殿下所言,末将无可辩驳,是末将御下不严大意轻敌,才酿成今日大祸,恳请殿下再给我一次机会!”
庞耀祖抬起头脸上毫无惧色,只有双目赤红的恨意。
李天然盯着他眼里,快要溢出来的狠劲,他转过身背手,森冷道:“好!孤便给你这次机会。”
“天亮之前,我要看到所有来袭者的脑袋,一个不少摆在大营门外!你能不能做到?!”
庞耀祖抱拳挺直腰板,语气斩钉截铁:“不!末将只需两个时辰!两个时辰之内,末将必清剿所有敌军!若是做不到便提头来见!”
话落,他磕下一个头,转身没入雨幕。
行辕外,他的亲兵已经牵着马在等了,庞耀祖翻身上马,对着身后赶来的一千亲卫,厉声下令:“传我命令!所有能动的人,全部拿上武器跟我走!敢后退一步者,斩!敢临阵脱逃者,斩!敢阳奉阴违者,斩!”
“杀!!”
众亲卫哄然应诺,马蹄声如雷,消失在雨夜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