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夜的江雾笼罩着武昌城的街巷,文昌门厚重的榆木城门,只开了一道容两人并行的缝隙,门洞里的守将刀上沾血,脚下躺着两具不肯开城的兵卒尸体。
见李开芳带着左营先锋冲到近前,立刻侧身让开了通路。
“李营总!钱府台已经在门内等着了!布政使司半个时辰前就得了信,抚标营正在往各门调人,城防营里也乱了!”
守将声音激动握刀的手,微微发颤。
李开芳脚步一顿,就见阴影里走出了武昌知府钱维钧,他虽一身官服,但左臂上竟也提前系了块红巾。
他将手里的武昌城防详图展开,对着李开芳躬身便拜:“李营总,下官早已等候多时了。”
他本就和洪家深度绑定,从洪秀全定下举事之日起,他就做好了倒戈的准备。
文昌门守将是他一手提拔,城内军械所、藩库、粮库的布防、暗道、守卫换班时辰,他心里一清二楚。
“钱府台有心了。”
李开芳拔刀出鞘,对着身后队伍厉声下令。
“第一队占住城门楼,架起两门野战炮封锁街口,绝不让城防营封了城门!剩下的人跟我走!”
钱维钧立刻展开城防图,指着街巷走势急声道:“李营总,军械所正门有驻防军守着,硬冲必损兵折将!
下官知道工坊后巷有个运煤的侧门,只有十几个守卫!藩库的库丁全是我们的人,粮库的守兵今晚换班,正是最松懈的时候!下官带你们走捷径,半个时辰就能拿下这三处!”
李开芳没有半分犹豫,入城第一要务控制军械、钱粮。他立刻分兵三百人守文昌门,两百人跟着他跟着钱维钧奔军械所。
林凤祥带着右营五百人,由钱维钧的亲信带路,分兵直奔藩库、粮库。
只见一千名左臂系着红巾的团丁,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,踩着青石板路悄无声息地突进。
街边的蒸汽磨坊还在低速运转,铸铁飞轮带着皮带空转,发出沉闷的嗡鸣,恰好盖住了队伍的脚步声。
沿街商铺的门板钉得严严实实,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洋油灯,从窗缝里漏出一点微光,被远处隐约的警哨震得玻璃罩嗡嗡作响。
刚转过街角,迎面撞上了一队二十人的城防营巡逻队。
“什么人?!口令!”
对面的喝问刚落,李开芳已经抬手扣动了扳机,燧发枪的爆响撕破了夜雾,铅弹瞬间放倒了喊话的队官。
“红巾的弟兄们,杀!”
团丁们立刻散开,靠着民居墙角排成三排,前排卧射、中排跪射、后排立射,三排轮射的枪声连成一片,黑火药的硝烟顷刻弥漫遮住巷口。
城防营的巡逻队本就人心惶惶,见对方火力密集,又都是红巾裹臂,没撑过两轮齐射就溃不成军,大半人直接扔了枪跪地投降。
只剩几个死忠往城内狂奔,一边跑一边嘶吼:“反贼入城了!武备团反了!”
李开芳有些上头正想命令部队追击,钱维钧在一旁急声道:“李营总,别管散兵!军械所就在前面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“好!”
队伍跟着钱维钧拐进后巷,果然找到了军械所的运煤侧门,十几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敢死队的刺刀捅翻在地。
侧门被撞开的一瞬,李开芳带着人如潮水般涌了进去。
军械所里的驻防军本就只有一百五十人,大半兵力都守在正门,后巷的突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
双方在不大的据点里轰鸣射击,时不时响起刺刀捅进肉体的闷响,团丁们靠着机床煤堆做掩体,打完一轮齐射就端着刺刀冲锋,驻防军的防线,不到一刻钟就彻底崩溃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军械所已经彻底被团丁控制,李开芳踩着满地的血污和弹壳,看着厂房里堆积如山的制式燧发枪、一箱箱封着蜡的黑火药、码得整整齐齐的铅弹。
还有几十门擦得锃亮的青铜野战炮,发了!——他整个人都在抖。
立刻下令:“把所有枪械、刺刀装车,给中军和右营送过去!留一个队守在这里,谁敢碰蒸汽镗床和机床,当场枪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