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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三山街是金陵金融的心脏,那么下关码头就是它吞吐财富的巨口。
宽阔的长江江面上,帆樯如林,既有传统的沙船、福船、广船高耸的硬帆,也有冒着黑烟,近年才出现的明轮击水的蒸汽明轮船。
还有更多混合了中式船身和西式帆装,甚至装有辅助蒸汽绞盘的“机帆船”
。
码头上,巨大的铁制起重机吱呀作响,将成包的货物吊上吊下,穿着号衣的苦力们喊着号子,扛着货物在栈桥上来回奔跑。
郑嵩的目的地是“周氏货栈”
,周老板是他多年的合作伙伴,专做南洋、东洋的转口贸易,门路广,胆子大,嘴巴也严。
现如今货栈里同样忙乱,但忙乱的秩序不同。
伙计们不是在疯狂地搬运银箱,而是在清点一捆捆的松江标布、一箱箱的景德镇瓷器、一袋袋的浙贝、皖苓等药材,以及堆积如山的桐油、生漆、铁钉。
“郑管事!您可来了!”
周老板是个清瘦的广东人,眼睛喜欢半眯着,透着商人的精明。
他挥退伙计,将郑嵩引到货栈后间,“您早上让人捎的话,我收到了。桐油我有现货,三百担,上好的湘西洪江桐油,昨天才到港。
瓷器,景德镇高岭土细瓷,各种器型都有两百箱。药材,按您单子上列的,备了七八成。
生丝和茶叶……”
他搓了搓手,露出难色,“这两样如今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,价格翻着跟头往上窜,有价无市啊!
都被那几个织造衙门关联的皇商,和徽州茶帮捂着呢,流到市面上的极少,价格也高得离谱。”
郑嵩并不意外,生丝茶叶是大唐出口的命脉,也是海外最认的硬货,在眼下的风潮里,必然被最先抢购囤积。
“生丝和茶叶,能弄到多少算多少,价钱可以比市价高两成。”
郑嵩搓了搓脸下了决定。
“其他货,尤其是桐油、瓷器、药材,还有铁钉、针线这些杂货有多少收多少,我今晚会送一笔现银过来,你抓紧备货,五天内,必须全部装船,船就用我那条‘镇波号’。”
“五天?”
周老板瞠目结舌,不明白这位老友要作甚。
“郑管事,这……太急了!有些货还在路上,有些得从别家调……”
郑嵩见状直接打断他,“我加钱!运费、装卸费、辛苦费,我加三成,但货必须齐快。
船坞那边我会去打招呼,‘镇波号’优先检修、补给,老周,这趟生意做成够你吃三年。”
周老板看着郑嵩眼中豪迈的神色,又想起早上听到的那些传言,一咬牙:“成!就冲郑管事您这句话,我老周拼了!五天就五天!
货一定给您备齐!只是……”
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现在查得严,尤其是生丝、茶叶、瓷器这几样,海关和市舶司盯得紧,大批出货得有,说得过去的名目……”
“名目我来解决。”
郑嵩道,“皇家南洋公司有往锡兰、爪哇的常例货运额度,我手里有批文。
这次算是公司加派的紧急运输任务,支援秦王殿下南洋用兵,你备好货,单据、税引我会让人送来。”
周老板眼睛一亮,挑起大拇指:“高!实在是高!有这护身符一路绿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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