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嵩压低声音,带着阿贵迅速钻进旁边的小巷,七拐八绕,避开主街,向钞库街的宅子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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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家宅子不算大,两进院子,但位置尚可,闹中取静。
父亲郑老匠正蹲在院子里,对着几个打开的箱笼发愁,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,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刺眼。
母亲和妹妹正在厢房里,将一些金银首饰细软,归拢到一个小樟木匣里,脸上满是忧色。
“嵩儿,你可回来了!”
郑老匠见儿子进门,连忙起身,指着地上的银子。
“这可咋办?早上你刚走,隔壁周掌柜、对门李东家都派人来打听,问咱们家银子怎么处置,街面上现在都传疯了,说银子要成废铜烂铁了!你娘急得直掉泪。”
郑嵩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,心里一阵酸楚,父亲一辈子谨慎,这些银子是他从织造局匠户头目,一点点攒下的家底,也是支撑自己早年出海搏命的底气。
如今这最踏实的倚仗,却成了最大的心病。
“爹,别慌。银子的事我有打算,但现在有几件更要紧的事,必须立刻办。”
郑嵩稳住心神,示意阿贵关上院门。
他将父亲和闻声出来的母亲、妹妹叫到堂屋,快速道:“现在,地窖里除了留五十两碎银应急,其余所有银锭、银器全部装箱。
阿贵,你去找相熟的‘兴隆’车行,租两辆带篷的骡车,今晚戌时末从后巷走,拉到下关码头‘周氏货栈’,找周老板,他知道怎么办。
记住,分批走,伪装成普通货物,千万别让人盯上。”
“娘,您和妹妹把家里值钱又不好带的首饰、古玩、字画,挑轻便珍贵的收拾出来,同样装箱。
那些笨重的家具、瓷器先不动,地契、房契,还有我在南洋公司那份干股的文书,用油纸包好交给爹贴身收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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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郑嵩看向父亲,嘱咐道:“爹,您下午就去‘顺昌’找陈掌柜,把咱们存在他那里的,三百担桐油提货单,还有前街那两个铺面的租契,能抵押的抵押,能转让的转让,尽快换成银圆。
价钱低一点也无妨,要快,要现钱,换来的银圆不要拿回家,直接存到…‘四海银行’,用娘的化名开个户头。”
郑老匠听得脸色发白:“嵩儿,这…这是要变卖家产?至于到这一步吗?朝廷不是说银圆不废,慢慢来吗?”
“爹,等不起也慢不得。”
郑嵩胸有成竹,语气坚定。
“朝廷的话要听,但还要看那些大户怎么做,您信不信,此刻金陵城里有门路的豪商巨室,正在做同样的事,甚至更狠!
他们不仅在抛售票据、囤积银圆,更在搜罗一切能立刻变现,运走的硬通货!粮食、布匹、药材、铁料……凡是能放得住、海外又有销路的,价格马上就会飞起来!我们得抢在前头!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我打算出一趟海去南边,这趟回来或许就能彻底翻身,但本钱得足,家里这些浮财留在手里,等市面稳下来怕是要缩水大半。
不如变成能生钱的货,跟我出海搏一搏。”
“出海?这兵荒马乱的,海上也不太平,听说南洋又在打仗……”
母亲握住郑嵩的手,微微用力。
“正是打仗才有机会。”
郑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。
“娘,您放心,儿子心里有数。您和爹、妹妹在家,紧闭门户,谁来打听都别多说。若是……若是一个月后我没有消息,或者金陵城里有更大的乱子。
爹,您就带着娘和妹妹,还有地契银票,去杭州舅舅家避一避,那两间铺面和存货够你们安稳度日。”
安排完家里,郑嵩顾不上吃饭,只匆匆扒了几口,便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直裰,带着阿贵再次出门。
这一次,他的目标是下关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