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李承业从御阶旁走出,这位皇长子今年二十岁,面容俊朗,气质温润,平日里总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。
但此刻,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如刀:“孤读了四弟的奏疏,倒觉得……四弟做得甚好。”
殿内哗然。
李承业不疾不徐:“宋侍郎说‘诛其首恶,赦其胁从’。孤想问:何为‘首恶’?何为‘胁从’?瀛州西国十二藩,举兵抗命,袭我使臣,挟其伪王——这是不是‘首恶’?
京都百万之众,为逆党提供粮饷、藏匿武士、抗拒王师——这是不是‘胁从’?”
他走到宋弁面前,俯身:“若按宋侍郎的意思,是不是该一一甄别:这个町民只是被迫纳粮,可赦;那个武士只是听令行事,可赦?那好,孤请问——甄别需要多少人?需要多少时间?
瀛州四岛,千里之遥,数百万之众,一一甄别下来,十年够不够?”
宋弁张了张嘴,讷讷说不出来话。
李承业直起身面向百官,微微颔首:“四弟在奏疏里写得很清楚: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之策。瀛州武家制度,三百年根深蒂固。
若不雷霆手段,彻底打碎,则今日降,明日叛,永无宁日。
数十万人性命固然可惜,但换来瀛州百年太平,换来四岛永归王化——孰轻孰重?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“至于贩卖妇孺、熔毁刀剑……孤倒想问宋侍郎:若不贩卖,四万妇孺如何处置?
养在瀛州,等她们的儿子长大后复仇?熔毁刀剑,难道留给他们再造反?”
宋弁额头冒汗,“这、这……或可教化,可以……”
“教化?宋侍郎,你熟读史书,前明永乐年间,成祖皇帝迁江南富户实北平,可曾一一‘教化’?本朝定业六年,迁湖广土司部众往云贵,可曾问他们愿不愿意?”
他转身,向御座拱手:“父皇,儿臣以为,四弟此战,非但无过,反而有功——有大功!开疆拓土之功,充实国库之功,更重要的是……为后世立下了规矩!”
李嗣炎闻言,饶有兴趣开口:“什么规矩?”
“凡抗王师者,必族诛。凡逆天命者,必绝祀。”
李承业声音清朗,字如雷霆。
“这个规矩立下了,往后南洋、西洋、乃至更远之地,那些蛮夷酋长才会知道:反抗大唐,不是赔款纳贡就能了事的——是灭族,是绝种,是从世间彻底抹去。”
他看向文官队列:“如此,将来朝廷再用兵,或许就能少死很多大唐将士。这!才是二弟最大的功劳。”
殿内死寂,文官们看着太子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,熟读经史的皇长子,此刻说出的话竟比秦王更冷酷、赤裸。
倒是武将们,眼中已露出敬佩之色,不愧是陛下的龙种,下一代武勋不会落幕。
这时,户部尚书庞雨趁机再奏:“陛下!太子殿下所言极是!且不说大义,单说实利——秦王殿下此战缴获千万,足可补朝廷赈灾之亏空,足可修三年黄河大堤,足可建两支新式水师!臣请陛下,重赏秦王,以励将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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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部尚书程先贞也出列:“陛下,瀛州铜矿、硫磺、木材,皆是工部急需,去岁军工坊因铜料不足,火炮产量减了三成;硫磺短缺,火药制备迟缓。
今得瀛州之利,军工可翻倍,水师可扩建!”
兵部尚书李岩沉吟片刻,也道:“陛下,瀛州四岛,地扼东海咽喉,得此跳板,北可控朝鲜、虾夷,南可慑琉球、吕宋。
从此东海为我大唐内海,水师纵横无阻。此乃……战略大利。”
文官集团彻底哑火,他们能说礼义,能说仁德,能说圣王之道,但在两千六百五十二万银圆、战略要地、军工原料这些利益面前,所有道德说教都显得苍白。
更何况,太子亲自下场,为弟弟站台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皇室内部,对此事的立场高度一致,意味着皇帝、太子、秦王——都认可这种手段,再反对就是与整个皇室为敌。
这时,内阁首辅房玄德缓步出列,先向御座一礼,然后转身看向文武百官。
“诸公。”
他的声音平和,却压住了殿内所有杂音,“瀛州之事,老夫有三问,请诸公思之。”
“一问:若不行雷霆手段,瀛州何时可定?十年?二十年?其间需驻军多少?耗饷多少?死伤多少大唐儿郎?”
“二问:若留武家制度,留瀛州王统,留其兵马刀剑——他日其国力复苏,跨海来犯,当如何?届时死的,可还是瀛州人?或是三十万大唐子民?”
“三问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文官队列。
“我大唐开国二十二年,北驱鞑虏,南平云贵,东收台湾,西定青海……哪一次,不是尸山血海?哪一次,不是斩草除根?怎么到了瀛州,诸公就忽然讲起‘仁恕’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