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业二十二年元月十六金陵紫禁城
寅时三刻,天还未亮,承天门外已是车马如龙。
正月第一次大朝会,又是瀛州大捷战报,抵京后的首次朝议,七部九卿、文武百官皆不敢怠慢。
宫灯在寒风中摇曳,照着官员们或兴奋、或凝重、或忐忑的脸。
通政使陈通达,站在文官队列前列,手里紧握着一份加急奏报的抄本——那是三日前从江户八百里,加急送来的《瀛州平定全功疏》,署名秦王李怀民。
奏疏正文他早已背熟,但附录的那份《瀛州缴获总录》,每次看依然手心冒汗。
“陈大人,今日朝会……秦王殿下那份奏疏,真要当庭宣读?”
身旁传来低语,是前段时间顶替张文弼的礼部右侍郎宋弁。
陈通达看他一眼:“通政司已按制誊抄分送各部,陛下御笔批了‘着朝会议’。宋侍郎觉得能瞒得住?”
宋弁脸色发白:“可那上面写的…太过了,屠城十二座,处决三十万,发卖妇孺四十万……这、这岂是王师所为?简直……”
(杀了,但没把平民算进去)
“简直什么?”
一个沉稳的声音插进来。
两人回头,见内阁常青树首辅房玄德缓步走来,这位曾经的文臣领袖年过四十,面容清癯,三绺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“首辅大人。”
二人连忙行礼。
房玄德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陈通达手中的抄本上:“陈通政,奏疏附录的缴获数目,核实过了?”
“回首辅,通政司与户部、工部、兵部连夜核验,秦王殿下所列金银、铜料、硫磺等物,数目大致不差。只是……”
陈通达顿了顿。
“有些‘特殊缴获’的估值,尚有争议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‘发卖妇孺所得银圆两百四十二万’、‘抄没武家、公卿、寺社古董字画折银一百八十七万’、‘收缴刀剑甲胄熔铸所得铁料铜料估值九十五万’……”
陈通达声音越来越低。
房玄德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待会儿朝上,如实奏报便是。”
“可首辅,这、这不成体统啊!”
宋弁忍不住哀叹。
“贩卖人口、熔毁文物……这要是传出去,我大唐颜面何存?文教礼仪何在?”
房玄德看了他一眼,眼神深不可测,“宋侍郎,你觉得……陛下在乎颜面吗?”
宋弁语塞。
钟声响起,宫门缓缓开启。
辰时正刻奉天殿
百官入殿,依班次肃立,龙椅上空着,但御阶下已设了御座——今日是大朝会,皇帝将亲临听政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!”
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中,定业帝李嗣炎身着十二章纹衮服,缓步登上御阶。
他今年四十二岁,登基二十二年,面容依旧英挺,目光扫过殿内时,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
山呼声中,李嗣炎落座:“平身。”
朝会开始,先是各部院例行奏事:户部报去岁全国赋税总数,工部奏各地水利工程进度,兵部呈北疆边防态势……皆是常例。
但殿内气氛诡异,所有人的余光都瞟向,御阶旁那口鎏金木箱——里面装着秦王奏疏的原件,以及瀛州送来的“证物”
。
终于,轮到通政司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