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下,乔治·斯坦福勋爵、威廉·卡维尔以及两名主要随员被解除束缚,但左右仍有按刀而立的军士看守。
这些使团成员失去了昨夜的傲慢,脸上全是些疲惫与惊疑不,所有人都不知道大唐会如何处置他们。
“贵使,昨日陛下于武英殿接见,曾言我朝法度,凡商船皆需遵守。
然贵国贡品之中,竟混杂有名为‘鸦片’之毒物,致使我朝皇子误服,身心受损,此事,尔等作何解释?”
钱谦益朗朗开口,翻译随即将话译过去。
斯坦福勋爵愣了半晌,挺直了脊背,脸上迅速堆砌起“善意被误解”
的神情——这是他在欧洲宫廷周旋时,惯用的面具。
“尊敬的尚书大人,这完全是一场令人痛心的误会,我们对此感到万分遗憾,并对贵国皇子的健康,表示最深切的关切。”
他用刻意放缓的语调说道,同时微微躬身,做出恭敬姿态,在观察了一下堂上,中国官员的神色后继续道:“您所说的‘鸦片’,在我国以及整个文明世界,被称为‘Laudanum’或‘Opium’,它是一种历史悠久、备受尊敬的药物。
是的,药物。
我们的博学之士,如伟大的医生帕拉塞尔苏斯,都曾赞誉其镇痛、安神的卓越功效。
在英吉利共和国、在法兰西王国、在荷兰共和国,任何一家正规的药房,都能合法地买到它,用以治疗咳嗽、腹泻、疼痛以及……过度悲伤,它被收录在权威的药典之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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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维尔适时地插话,语气诚恳:“尊贵的大人,我们将其作为贡品进献,完全是出于对贵国皇帝陛下,和皇室健康的崇高敬意与美好祝愿。
我们认为,这种来自遥远西方的珍贵药物,或许能帮助尊贵的皇室成员缓解疲劳,获得更好的休息。
就像我们进献的葡萄酒一样,是一种增进健康的礼物。
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,在一个伟大、包容、文明的国度,它居然会被如此误解。”
他将误解这个词咬得很重。
礼部右侍郎宋弁冷笑一声,他性情刚直,最恶巧言令色,“你们说这是礼物?致使大唐皇嗣精神萎靡、脉象浮濡的‘礼物’?
我太医院众国手已然断定,此物久服必令人形销骨立、心智迷失,乃戕害根本之剧毒!
尔等巧言令色,将以毒为药,欺瞒天听,该当何罪?!”
斯坦福立刻做出惶恐惊讶的样子:“这位大人!这一定是体质差异,造成的不同反应!就如同贵国的珍贵药材人参,对于我们泰西人而言,服用过量也可能引起,不适甚至危险。
但这并不能否定人参本身的价值,鸦片酊……或者说这种药物,对于成千上万的泰西人,是安全而有效的,贵国皇子或许只是初次接触,用量或方法上有所不妥。”
他巧妙地将责任引向个体差异和使用不当,同时隐射你们不懂正确使用的意味。
钱谦益一直静静听着,此刻缓缓捋须,目如古井深不见底:“哦?依贵使之言,此物在尔国,果真是寻常药物,人人可购?”
“千真万确,尚书大人!”
斯坦福勋爵语气笃定,甚至带上了一丝自豪。
“它缓解了无数贫苦工匠的劳损之痛,安抚了无数思虑过度的学者的神经,我们的商人、水手远航时,也常备少许以应对海上病痛。
它,只是一种商品,一种……略带特殊功效的普通商品。”
“普通商品……”
钱谦益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,却让斯坦福心中莫名一紧。
“那么,贵使团此次随船携带,此‘普通商品’四十八块,共计约一百二十磅,作价几何?意欲何为?莫非我大唐子民,皆患有需此‘药物’治疗之重症乎?”
斯坦福和卡维尔脸色同时一变,对方不仅查获了贡品盒里那一点,竟然连他们藏在商货中的底细,都摸得一清二楚!连重量都如此准确!
“这……这是为了贸易,正常的贸易!”
卡维尔急忙辩解,他想将其淡化为试探性的商业行为。
“正如我们携带呢绒、钟表一样,我们只是…想知道贵国市场,是否有此需求,毕竟它在南洋的一些港口,也有少量流通……”
然而对方不知道,这句话正中钱谦益下怀,苍老的面容须发皆张,“尔等外邦商贾!竟将我天朝皇嗣之安危,作为尔等商贾‘试探’之代价?
将我神州百姓之健康,视为尔等牟取暴利之市场?尔等可知,陛下已然明诏天下!”
他拿起案上一份刚刚抄录,墨迹未干的诏书副本,朗声念道:“‘鸦片乃域外奇毒,吸食可令人精神涣散、形销骨立、家破人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