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从阿尔汉格尔斯克出发时有三头,穿过西伯利亚经黑龙江口换船南下,路上已经损失了两头,这一头若是再出意外,我等实在无法向沙皇陛下交代。”
年轻通译的官帽有些歪了,他一边扶正帽子,一边试图保持镇定的语调:“戈杜诺夫大人,下官明白您的难处,可活物入港需先经检查,再移交市舶司兽苑,这是定例章程,下官也不敢擅专……”
“定例章程,就不能通融一下吗?这可是献给贵国陛下的珍兽!”
戈杜诺夫身后那名留着浓密胡须的副使,忍不住插嘴,俄语又快又急,通译勉强跟上。
“我们已经在这闷热的码头,等了快两个时辰!这头熊要是热死渴死,你们唐国难道不觉得有失待客之道吗?”
急切的他右手无意识,按在腰间哥萨克的马刀上——但这个细微的动作,立刻引起了附近几名巡防兵的侧目。
“何事喧哗。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,打断了这场逐渐升温的争执。
众人转头,只见一位身着深青色官袍的中年人,不知何时,已站在几步外,胸前的白鹇补子绣工精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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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礼部主事陈大人。”
通译如释重负地行礼。
陈主事微微颔首,视线在铁笼上停留片刻,又落到戈杜诺夫因焦急的脸上。
他停顿了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,“活物入港,移交兽苑,章程第三条第七款写得明白。至于等待多久……”
他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,那艘日本船,“各国使船抵港,皆需按序勘验,贵使的船,排在日本使船之后。”
这句话让戈杜诺夫的面色涨红,排在日本人之后!?
他下意识地看向那艘寒酸的朱印船,喉结滚动了一下,硬是把涌到嘴边的抗议压了回去。
他不是不懂外交规矩的莽夫,莫斯科公国派他出使,正是看中他在波兰和瑞典宫廷周旋过的经验。
但这一路的艰辛,以及怀里那份紧急国书,已将他耐心磨到了边缘。
“陈大人,”
戈杜诺夫强迫自己挤出笑容,低声下气。
“这头白熊是敝国沙皇陛下亲选,献给贵国皇帝的礼物,象征着我两国之间的友谊,若因程序延误而有所折损,恐怕……有伤这份心意。”
“礼物的安危,自有章程保障。”
陈主事打断了他,语气态度依旧强硬。
“兽苑备有冰窖,有专饲奇兽的匠人,贵使若不信我朝典制周全,又何必千里迢迢,将此兽运来?”
他说话时,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而这轻飘飘的加像一记软钉子。
戈杜诺夫一时语塞,身后的副使脸色铁青,又要开口,却被他抬手制止了。
就在这时,一队巡防兵踏着整齐的步伐,从栈桥另一端走来。
朱红色甲衣在阳光下刺眼,燧发火铳的枪管泛着冷光,领队的百户经过时,在戈杜诺夫副使,按着刀柄的手上停留了一瞬。
脚下没停,只是右手很自然地搭上了,腰刀上的铜吞口。
那是个极其细微的动作,让戈杜诺夫心中咯噔一下,他忽然想起在勒拿河冰原上,遭遇的那些满洲骑兵。
斯坦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他侧过头用只有副手能听见的声音:“记清楚我们在这里的地位,在这座城里,我们不是来展示力量的访客,我们是来……领会规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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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同馆·日本使团院落
织田义信盘腿坐在硬木榻上,房间静得让人心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