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工部的新政,修‘永固官道’。父皇说,道路犹如国脉,畅通则商货流转快,政令军报疾,民生方能繁盛。”
李怀民记性好,时常留意父皇与大臣们的奏对,此刻便现学现卖。
“听说边军要塞也用这灰泥,加固城墙炮台,硬如铁石,不怕水火,比夯土包砖快多了。”
李华烨对一切军事相关的事务,都格外留心。
兄弟俩边走边聊,话题却不自觉地从市井新奇,转向了朝堂上持续已久的争论。
“二哥,你说父皇明明早就说过,要迁都北平,以镇北疆,为何这些年光是修缮紫禁城和北平行宫,却迟迟不见动静?
朝里那些老先生们,为了这事吵翻了天,上次我听房相和沈尚书,在值房外差点争起来。”
李华烨放低声音。
李怀民皱了皱眉,他也关心此事。
迁都之议,自定业八年辽东收复后,就时有提起,父皇态度似乎暧昧。
“我听李师傅(李岩)提过一嘴,说迁都耗费巨万,牵连太广,北平残破需重建宫室、官衙,百万军民北迁,漕运改海运……每一桩都是金山银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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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低声凑过去耳语,“况且,江南财赋重地,人心安堵方是根本。
或许父皇是觉得,如今水师未大成,南北运河亦需整饬,火器虽利,但北地粮草补给线太长,不如暂以金陵为基,稳扎稳打。再者……”
“再是什么?”
“再就是,朝中不少大臣,家业根基多在江南,北迁……阻力不小。”
李怀民毕竟年长些,又在父皇身边耳濡目染,看问题已能触及一些利益纠葛。
李华烨哼了一声:“瞻前顾后!若依我,施雷霆手段,定了就迁,哪有那么多啰嗦!前朝成祖皇帝迁都北平,不也是力排众议?”
他言语间,对那位以武略着称的明成祖,颇有推崇之意。
兄弟俩说着话,已来到秦淮河畔。
但见碧波粼粼,画舫如织,丝竹笑语随风飘来,端的是一派温柔富贵景象。
他们很快找到了,那艘惹眼的“云梦泽”
——果然气派非凡,船体硕大,雕梁画栋,灯火通明,即便在白日也显得格外醒目。
船头站着几位身着锦绣,顾盼生姿的外域女子,正在迎客。
李怀民和李华烨整了整衣冠,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,正准备寻船上搭着的跳板过去。
这时,旁边忽然靠过,一个做小贩打扮的精干汉子拦在两人身前,他脸上堆着谦卑的笑:“二位小爷,请留步。”
李华烨正满心期待,被这一拦,眉头立刻皱起:“怎的?这画舫不许人上?”
汉子微微躬身,语气平板:“今日舫上客人已满,暂不接待新客,二位还请去别处游玩。”
“满了?”
李华烨探头朝舫内望去,明明看到还有空座,甚至二楼窗边还有女子凭窗张望,闻言顿时不快。
“我明明看到有空位!你是看我们年纪小,故意刁难吧?”
汉子脸上笑容不变,唯独语气,寸步不让:“小公子说笑了。舫上座位确有预留,实在不便,还请二位公子行个方便。”
同时身子稍稍侧移,正好挡住跳板入口。
李华烨自出生以来,何曾被下人如此当面驳斥,甚至给拦在门外?尤其是在他兴致最高的时候。
一股被轻视的怒火“腾”
地窜起,加上他不愿在二哥面前丢脸,嗓门陡然提高:“预留?预留给了谁?你可知我们是……”
好悬,差点将身份脱口而出,幸好及时刹住,但语气已是极其不善,“……我们既然来了,就是要上去看看!闪开!”
说着,竟要硬闯。
那汉子脸色一沉,脚下纹丝不动,手臂一抬,稳稳格住李华烨前冲之势,低喝道:“小公子,莫要在此生事!此乃靖安侯府的产业,自有规矩!”
他这一格,力道巧妙,李华烨竟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