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吟片刻,“令探哨继续监视,勿要打草惊蛇,重点关注这些人是否与永平方面有接触。”
“是。”
谢小柒领命。
李嗣炎转向李邦华,语气深沉:“李卿,看到了吗?水越来越浑了,贪官、污吏、奸商、边将,现在可能还有草原上的饿狼……都等着朕伸脖子进去呢。”
他掀开窗帘一角,望向窗外苍茫的景色,喃喃道:“从涿州到永平还有两三日路程,这段路足够很多人做很多事了。朕倒要看看,是永平的网先收拢,还是朕的刀更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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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辇继续在逐渐凛冽的北风中,向着危机四伏的永平府方向,坚定而缓慢地驶去。
后方二十里,禁军的马蹄声如闷雷滚动,时间,在双方的准备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与此同时,山海关总兵府。
曹变蛟坐在虎皮交椅上面,身子微微前倾,手肘支在膝上,十指交叉抵着下巴,盯着面前墙上那幅巨大的《北直隶边镇舆图》。
作为蓟辽防线东段的主帅、邵武镇总兵官,他驻守山海关已经两年零三个月。
这个位置,东控辽东,西卫京畿,南面大海,北扼燕山,堪称天下第一雄关。
近年来他每日作息,精准得像军营里的刻漏:卯时初刻起床,练一趟枪法。
辰时正要点卯,亲临校场督操;巳时处理军务文书。
午时小憩片刻;未时巡视城墙、炮台、粮仓、马场;申时研读兵书战策;戌时末刻准时歇息。
枯燥,重复,但踏实。
边关的日子本该如此——枕戈待旦,直到三个月前,兵部一封加急行文送到他案头:“陛下将于明年春二月北巡,视察边镇,抚慰军民。
所过州府,宜肃清道途,靖安地方,蓟辽诸镇,尤当整饬武备,以彰天威。”
曹变蛟接到文书时,正在吃早饭,一碗小米粥,两个馍,一碟咸菜。
他放下筷子,把那短短几行字反复看了三遍,然后长长叹了口气。
不是不欢迎皇帝,他头疼的是永平府那摊烂事。
永平府贴在山海关西侧,不过百里的地方,而永平府西北角的北山,盘踞在其上的那伙“盗匪”
,他早就有所耳闻,而且越听越不对劲。
去年冬天,他第一次听说北山有“流寇”
时,那伙人不过百十来个,抢了永平城外,两个为富不仁的大地主家的粮仓,把粮食分给了附近的几个村子。
当时永平府上报的文书轻描淡写:“小股流民滋扰,已遣抚宁卫驱散,斩首三级,余众溃散。”
曹变蛟信了,流民闹事,边地常有,只要不出大乱子,地方上能处理就好。
结果今年开春,那伙人又“冒”
出来了,人数非但没少,反而翻了一倍不止。
抚宁卫千户刘彪亲自带兵去“剿”
,回来报了个“大捷”
,斩首百余,缴获无算,吴承嗣还特意写信给曹变蛟,说什么“赖将士用命,匪患已靖,地方安堵”
。
可曹变蛟派去私下查探的亲兵回来却说:北山脚下新添了几十个坟头,看坟前烧的纸钱、摆的破碗,埋的根本不像山匪,倒像是普通农户。
而且那附近几个村子,青壮年男子几乎少了一半,剩下些老弱妇孺,问起来都眼神闪躲,只说“出去逃荒了”
。
逃荒?曹变蛟在北地多年,见过真正的逃荒——那是整村整村拖家带口,沿着官道往南挪,像一群失去巢穴的蚂蚁。
哪有只走青壮,留下老弱的?
他当时就拍案而起,要调自己麾下的兵马去永平,把那北山掀个底朝天,看看到底是谁在弄鬼。
吴承嗣闻讯,当天就亲自赶到山海关,那个平时总端着知府架子的文官,那日却是满脸堆笑,一揖到底:“曹总兵息怒,息怒!
剿匪安民,本是地方有司职责,怎敢劳动边军虎贲?再者说,边军介入地方事务,于体制不合,若被言官风闻,参上一本‘纵兵扰民’,不但总兵难做,下官也担待不起啊……”
话说得客气周到,把朝廷法度官场规矩,人情世故都摆了出来,但意思就一个:地方上的事,你别管。
曹变蛟憋了一肚子火,却发作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