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父亲,你跟我一起走!我们去山海关,向曹总兵请罪,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!戴罪立功,或许还能……”
“我不能走。”
马世忠摇头,松开女儿的肩膀背过身去。
“我一走,他们立刻就会知道事情败露,会提前发动,我必须留下挡住追兵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”
马世忠转身从腰间解下,那柄祖传的佩刀,将它塞进女儿手里。
“这把刀你带着,记住,仇人是吴承嗣、刘彪、沈茂春——如果……如果你能活下来,一定要揭发他们,把永平的真相公之于众,为那些枉死的百姓讨个公道,也替为父……赎一点罪。”
马云兰接过刀,沉得她手腕一坠。
她忽然跪下,朝着父亲,朝着这个她敬爱了二十二年的男人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撞在青砖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第一下,为生养之恩;第二下,为教诲之情;第三下,为……诀别之痛。
“女儿不孝,不能陪父亲共赴危难,但女儿发誓,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必手刃仇敌,必揭发阴谋,必不负父亲所托!马家的刀,绝不会再染无辜者的血!”
马世忠扶起女儿,老泪纵横,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,只能重重拍她的肩:“好,好……这才是我马家的女儿。
去吧,从后门走,马三马五会护送你。
记住,不要走官道,走小路,遇到任何盘查都不要停,直接冲过去!活着到山海关,比什么都重要!”
“那弟弟呢?”
“我已经让人去接了。”
马世忠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雨似乎小了些,但夜色更浓。
“应该快到了。你们姐弟俩一起走,相互有个照应。文昭还小,你……多护着他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是一群人!
马三冲了进来,浑身湿透,蓑衣还在滴水,脸色惊恐得像见了鬼:“大人!不好了!府外……府外来了好多兵!把前后门都围住了!!”
马世忠浑身一震,心脏几乎停跳:“多少人?谁的兵?”
“看不清具体,但黑压压一片,少说两百!看甲胄样式……像是抚宁卫的人!带头的是刘千户本人!他、他骑在马上,提着刀,喊话说……说要请大人去‘商议要事’!”
马世忠的心沉到了底,冰冷刺骨。
——来得太快了!
他原以为至少能拖到天亮,以为吴承嗣会顾忌同僚之谊、刘彪会忌惮武备司的兵马、沈茂春那个狐狸会想更周全的办法。
没想到,这些人的狠辣果决,远超他的想象。
看来马福确实被截了,信也落在了他们手里,他们连一夜都不愿等,要立刻斩草除根。
“父亲!”
马云兰“锵”
地拔刀出鞘,寒光映亮了她年轻的脸。
“我护你杀出去!武备司还有至少数百人马,我们……”
“糊涂!”
马世忠厉喝,仿佛怕被外面的人听见,又压低了些。
“他们既然敢来,必定做了万全准备,抚宁卫有千人,刘彪能调动的至少三百,剩下的……恐怕现在已经被控制了。
你一个人,纵有万夫不当之勇,能杀得了多少?听我的!从密道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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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备司衙门是前明永平卫的指挥使司改建的,洪武年间为防蒙古破城,历任指挥使都在衙门里修了密道。
马世忠上任之初,一个快要告老还乡的老衙役,悄悄告诉过他:书柜后面有机关,通到两条街外的一处民宅。
他冲到东墙的书柜前,将其挪开,果然露出后面黑洞洞的洞口,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“快!从这里走!”
马世忠回头眼睛血红。
“马三,你带小姐和少爷从密道出去,出城后往东走,不要回头!记住,无论听到什么声音,都不要回来!”
马三咬牙,这个跟了马家二十年的老家丁,此刻也红了眼眶:“大人,您呢?您跟我们一起走!密道容得下!”
“我留在这里,拖住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