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余名衙役见状如割倒的麦子,跪伏一片,兵器坠地之声叮当乱响。
只有李嗣炎还站着,王干炬还僵硬地挺着背——虽然他也已面无人色。
皇帝不再看脚下颤抖的蝼蚁,他走到最近的一辆粮车前,伸手用手指捻了捻麻袋粗糙的表面。
然后,从谢小柒手中接过一柄锋利的贴身短刃。
“永城仓的账,朕看过了。三千五百石的缺口,写得明白。”
李嗣炎用刀刃,轻轻挑开一根紧紧捆扎的麻绳。
“赵延年,你告诉朕你是用什么来填这个缺口的?”
“陛……陛下!”
赵延年魂飞魄散,语无伦次。
“是粮……是实打实的粮啊!定是、定是底下人捣鬼,臣毫不知情……”
李嗣炎竖起左手食指,立在唇边,“嘘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赵知府瞬间如被掐住嗓子的公鸭熄火。
他右手持刃,沿着麻袋的缝线,缓缓地割开了一道长口,整个过程鸦雀无声,只有刀刃割破粗布的“嘶啦”
刺耳。
割到一半他停下,将短刃交还谢小柒,伸出双手插进那道裂口,左右一分——
哗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倾泻而下的流沙,从破裂的麻袋中奔涌而出,瞬间在青砖地上堆成一个小丘。
夜风拂过,扬起细微的尘烟扑进所有人的口鼻,李嗣炎退开半步,看也没看那堆沙转向第二辆车,以完全相同的动作,割开了第二个麻袋。
哗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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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沙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第三袋。。。。第四袋,他没有再割第五袋,因为已经够了。
四座沙丘在火把跃动的光影下,堆在仓院中央,堆在跪着的赵延年眼前,堆在大唐天子李嗣炎的脚下。
这是比任何账册言辞都更具雄辩,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再次看向面如死灰的赵延年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清理杂物的琐事。
他走向跪在地上的赵延年,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,摊在掌心递到他眼前。
“赵府台,你来告诉朕,这三千五百石‘归还的粮’,是不是全变成了沙子?
而被你换走的那些官仓好粮,又去了哪里?是不是变成了亳州粥棚里那些发霉的,连鸡都不吃的‘赈灾米’?”
赵延年浑身发抖,额头抵着地面官帽歪斜,牙齿咯咯作响,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李嗣炎突觉无趣直起身,将手中的沙土撒回地上。
他环视周围——跪了满地的衙役,瑟瑟发抖的守仓吏,十几辆满载“沙袋”
的大车,最后目光落回王干炬脸上。
“王干炬。”
“你这颗搁在算盘上的脑袋……朕先给你留着。”
接着他顿了顿,看向灶上那锅豆腐咸菜,想对方之前唱的那一句。。皇帝老子也不及吾~
“这咸菜滚豆腐,去给朕也盛一碗。”
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,
闻言,王干炬浑身一震,终于从之前的惊天变故中反应过来,连忙趴在地上叩头谢恩。
皇帝!!真的是陛下!可为什么陛下会在这里?之前公文不是说明年吗?
王干炬一遍盛豆腐,一遍觉脑子里乱嗡嗡的。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李嗣炎站在院中,仰头望天。
秋夜正深,墨蓝天幕上星子稀疏,一弯残月斜挂西天清辉冷淡。
远处,隐约有马蹄声传来——那是成百上千匹,如闷雷滚过大地,,踏碎了夜的寂静。
禁卫铁骑,到了。
谢小柒无声走近,低声道:“掌柜的,马渡将军率三千禁军,已至城外十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