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八的清晨,阴云密布。
自三山门至承天门,五城兵马司兵丁拉起的两道人墙外,早已是万众鼎沸。
酒楼临街的窗口、沿街商铺的二楼、甚至巷口的石狮子上,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。
辰时三刻,车轮碾压与铁链拖曳的哗啦声,由远及近如闷雷滚过路面。
罗网缇骑的森严队列之后,那连绵的囚车队伍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。
特制的铁木囚笼,栅栏粗大,一辆辆首尾相连,每辆都塞满了蓬头垢面、衣衫褴褛的男女。
曾经象征着无上尊荣的“圣裔”
,如今沦为阶下囚,在无数道目光的凌迟下,缓缓驶向命运的终点。
最前面的囚车里,正是前衍圣公孔胤植。
他须发散乱,目光涣散,昔日保养得宜的面皮上如今满是污渍,前明御赐的蟒袍早已破烂不堪。
铁镣随着囚车的颠簸,敲击着他的腕骨和踝骨,那单调的“哐当”
声,似乎是他生命最后的节拍。
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唾骂声、诅咒声,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油脂传来,模糊而遥远。
他脑中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画面:孔庙森严的大殿、堆积如山的金冬瓜、地窖中摇曳的火光与那些惊恐的眼睛……列祖列宗?
圣裔永昌?呵……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却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旁边的囚车中,孔广源将自己蜷缩在角落,恨不得缩进木头里。
烂菜叶、臭泥巴不断砸在栅栏上,溅到他身上。每一句“狗腿子”
、“汉奸帮凶”
的骂声,都像鞭子抽在他早已崩溃的神经上。
“打死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!”
“孔家老狗!还我血汗钱!”
“卖国贼!不得好死!”
怒骂声中,杂物如暴雨般倾泻。烂菜帮、臭鸡蛋、土坷垃还算寻常。
一个穿着绸衫商人模样的中年人,眼睛通红,奋力将几块硬邦邦的、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砸向囚车,嘶吼道:“曲阜‘仁昌当’!强夺我祖传田契,逼死我父!这账今天老子用石头还你!”
这商人并非山东人,而是在江南经营,其家族产业曾被,孔府在兖州的联号巧取豪夺,家破人亡。
另一处,看似老实的工匠,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陈年的鞭痕,抓起一把不知从哪弄来,混合污泥和馊水的烂草团,狠狠丢向女眷囚车:“我妹子当年在你们府上做绣娘,就因打翻了一个茶盏,被活活鞭打至残!你们也有今天!”
女眷囚车中顿时响起惊恐的尖叫,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夫人小姐,如今钗横鬓乱,抱成一团,绝望地承受着羞辱。
她们清楚地知道,等待她们的是没入教坊司,或发配为奴的凄惨命运,而身边年幼的儿子,将被充军边塞,生死难料。
昔日的锦衣玉食、仆从如云,恍如隔世噩梦。
人群里一些年轻书生也在观看,心学倾向的士子多冷眼旁观,面露鄙夷,或与同伴低声议论:“知行不合一,乃自取灭亡。”
“空谈仁义,内藏龌龊,虚伪至极!”
而部分笃信程朱理学的书生,则神色复杂,有人不忍地别过头,低声叹息:“刑不上大夫,礼不下庶人……如此折辱,未免过矣。”
也有人虽觉孔府罪有应得,但见其妇孺受此待遇,亦觉心中恻然,但这种分歧与沉默,在沸腾的民怨中显得微不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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