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或许可以设法联系南宗之人,陈明苦衷,请他们代为转圜?”
话音刚落,一个刚从外头回来的子弟喘着气插话,满脸沮丧:“别提了!我托人递话给南宗在京的管事,对方只客气回复‘南宗初蒙圣恩,战战兢兢,不敢妄议朝廷法度,尤其关乎孔氏处置,更需避嫌’,连面都不肯见。”
希望刚燃起就被掐灭,众人皆是无比颓废,孔闻策闻言,猛地咬牙道:“那就双管齐下!”
“联络南宗不成,我们当联名上书,向朝廷陈情!陈情书不能为主家辩解半句。
但需痛心疾首与主家划清界限,详述我等旁支与曲阜早已疏远,各自安分守己,苦读诗书,实乃国家良民,主家之罪,实不应殃及我等无辜旁支!或可提及……”
他顿了顿,将自己的想法抛出,“听闻陛下与朝廷,近年颇重实务,于空谈性理之心学有所疏远,反倡‘知行合一’、‘经世致用’之说。
我们或许可在陈情书中,隐约表露我辈旁支子弟,一心向学,愿为国家实干效力,而非只知空谈道统、依附门第之辈……”
“光上书陈情,恐力量单薄。”
孔昭熙接口,眼中闪过决绝。
“需造声势,让朝廷看到我辈‘冤屈’与‘惶恐’,我听闻,押解北孔重犯的囚车,不日便将抵达金陵……”
众人目光一凛,就在这时,一个一直阴沉着脸,名叫孔承烈的旁支子弟突然拍案而起,低吼道:“切割?哭求?只怕朝廷正嫌株连不够广,不够显其雷霆手段!依我看,不如做得更绝!
我们联名上书,不仅要切割,更要揭发!揭发本家那些我们知道、听说的龌龊事,哪怕只是风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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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狠踩几脚程朱理学,说正是那套‘纲常名分’纵容了本家作恶!我们比南宗更激进,比新政更彻底!拿本家的尸骨,做我们的投名状!”
这番赤裸裸的言论,瞬间让在座的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承烈!此非君子所为!”
孔昭熙皱眉。
“君子?”
孔承烈冷笑。
“君子都快饿死了!你们要当君子,去跟阎王爷讲气节吧!我只是给你们指条可能活的路!”
一直沉默发抖的孔衍桢,此刻抬起头,声音微弱却坚持:“诸位兄长……我们如此行事,与那曲阜本家攀附权势、曲意逢迎时,又有何本质不同?不过是……换了个攀附的对象罢了。
读书人的气节……”
孔弘简霍然抬头,赤红的眼睛瞪着孔衍桢,嘶声道,“气节能当饭吃,能换功名吗?孔衍桢,你家中尚有薄田,可我呢?
我娘熬瞎了眼睛纺线供我读书,就指望我中举改换门庭!如今路断了,你跟我谈气节?活下去,让家人活下去,才是最大的道理!”
这番话如冷水泼面,让所有尚存一丝犹豫的人彻底沉默,孔衍桢张了张嘴,终究颓然垂首。
见所有人不答话,孔昭熙只当他们同意了,开口道:“哭阙之地点,时机须万分精确,离囚车太近,易被当成劫囚或同情罪人。
离皇宫太近,又有胁迫君父之嫌。我看,选在朱雀桥附近为佳,那里是囚车入城必经之路,又非宫禁要地。
我们只跪在道旁,面向皇宫方向,派三五个口齿最清、状貌最凄惶的代表,手持陈情书副本,等囚车过后、人群未散时高声泣诉,其余人只需垂首跪泣。”
孔闻策补充:“届时,需得安排一两个,绝对可靠的非孔姓友人,混在围观百姓中。
待我们哭诉时,他们便出声引导,喊些‘读书人何辜’、‘陛下仁德,必不忍株连’之类的话,带动风向。
事后,更要迅速将陈情书内容、我等惨状,通过茶馆说书、坊间小调散播出去,务必让金陵城皆知我辈之‘冤屈’与‘忠恳’。”
孔弘简听着这些周密甚至算计的安排,双手紧握成拳,指甲陷进肉里,渗出血丝:“此举……实非君子所为,近乎要挟。
可……若君子之道已绝我生路……”
他痛苦地闭上眼,再睁开时,只剩一片赤红。
“罢了!身名俱灭之下,何惜颜面?便做一回摇尾乞怜、搏人同情的‘可怜虫’罢!只望……只望这最后一点‘圣裔’的颜面,能换得朝廷一丝垂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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