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,找到了宣泄口。
酒楼二楼雅间“听潮阁”
里,以顾秉贤为首的五六名监生、秀才,正借酒浇愁。
他们多出身不错,平日与顾秉贤交好,思想接近,对孔府案深感屈辱与愤怒,酒入愁肠话便没了顾忌。
“沈祭酒今日太过偏袒那些狂悖之徒!陆明渊、赵弘毅之辈,分明是借机攻讦圣道,哗众取宠!”
一个叫周文焕的秀才愤愤道。
“还有书院里那些,信奉‘知行合一’的愣头青,简直数典忘祖!”
另一人接口迎合道。
“王学末流,本就空疏狂禅,如今更与这些幸灾乐祸的刁民,沆瀣一气!”
“朝廷此番,未免……未免太过苛酷!就不怕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吗?”
顾秉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眼神有些发直。
——他们的程朱理学。。。真的错了吗?
此时,而仅隔着一道不甚隔音的屏风,大堂里七八个刚卸完货,浑身汗味的码头脚夫和船工,正围坐一桌。
桌上罕见地摆着一盘白切羊肉、一盆红烧杂鱼,还有几碟时蔬,人人面前粗瓷碗里斟满了酒。
他们面色通红声音洪亮,显然处于极度兴奋之中。
一个胳膊上肌肉虬结的脚夫,“咚”
地一声,将几枚亮闪闪的银圆拍在桌上,引得同伴们一阵低呼。
“瞧见没?真真的‘定业通宝’!那红毛鬼的管事给的,说是咱们手脚麻利,赏的!”
他脸上满是得意。
“老子在码头干了十几年,还是头一回见着红毛番上岸,更别说拿他们的赏钱了!那大鼻子管事官话说不利索,比划半天,嘿,意思倒是明白!”
“谁说不是!”
另一个年纪稍长的船工,抹了把嘴上的肥油舔净。
“那船是漂亮,尖头多桅,跟咱们的商船就是不一样,今个卸的那些箱子也沉,不知道装的啥宝贝。
管他呢,给了现钱就是大爷!哥几个一合计,这‘揽月楼’不是一直听说么?今儿个咱们也拿这洋钱,来开开眼,尝尝这临河第一楼的好酒菜!”
“就是!平时从这门口过,都只敢瞅瞅,里头坐的可都是穿绸衫的爷。”
一个年轻些的力巴压,忍不住环顾装修精致的四周,眼里是带着局促的好奇。
“这羊肉……是真嫩!这酒……够劲!比咱平时喝的浊酒强多了!”
许是兜里有了“银圆”
壮胆,他们谈论的声音越来越大,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,今日轰动全城的事。
“……要俺说,那孔家地窖里的‘甘蔗棍’,就该让他们自己人也尝尝滋味!”
拍出银圆的脚夫灌了一大口酒,声震如雷。
“还有那狗屁‘龙边铡’,铡过多少冤魂?现在该轮到他们自己脖子,试试凉快不!”
“读书?读到狗肚子里去了!圣贤?我呸!一窝子吸血的豺狼,还不如咱们干苦力活,挣钱吃得踏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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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粗直快意的议论,混杂着酒气,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道屏风。
顾秉贤等人听得面红耳赤,羞愤交加。
周文焕年少气盛加之酒意上涌,霍然起身,一把推开屏风,指着那群脚夫厉声喝道:“尔等粗鄙役夫,懂得什么圣贤道理?
在此污言秽语,诋毁圣门,玷污斯文!圣人之家,千年清誉,岂容尔等置喙?!”
脚夫们一愣,待看清是个白净文弱的书生,顿时哄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