争论迅速白热化,从具体罪证的真伪,上升到对“圣裔”
特权合理性的质疑,再延伸到对程朱理学某些教条,在现实困境中的适用性反思。
支持陆、赵的,多是出身普通、对权贵豪门素有不满,或受新兴“知行合一”
之说影响的年轻监生。
而支持顾秉贤的,则多为家世优渥、与旧有特权体系联系较深,或笃信程朱理学的学子。
双方引经据典,言辞如刀,彼此攻讦,早已不是学术讨论,而成了立场与出身的大混战。
一直试图维持秩序的监丞李肃,几次以目示意祭酒。
沈文渊看着堂下这群面红耳赤、几乎要挽袖厮打的年轻学子,心中复杂难言。
自己出身理学,自然重视纲常名教,但布告所列证据之确凿,也着实让他触目心惊。
但更让其忧心的是,这场争论背后显露出的士林巨大裂痕,以及那股对传统权威,不再盲目信任的危险思潮。
他最终只是重重咳嗽了几声,用戒尺敲了敲案几,沉声道:“肃静!朝廷自有明断,是非曲直,非尔等在此喧哗可定。
今日课业至此,各自回斋舍反省!再有喧哗争竞者,绳愆厅论处!”
然而裂痕既生,岂是一道命令可以弥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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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山书院的“明道斋”
内,争论在以另一种形式爆发。
这里是书院内思想,较为活跃的一隅,常有不同流派学子在此切磋,今日一场关于“知与行”
的小型辩论会,因孔府案彻底变了味。
主持辩论的,是位受王阳明心学影响颇深的年轻讲读,他试图引导学子探讨“知恶而行不遏,是否真知”
的问题。
一位名叫孙致知的寒门学子,立刻起身慷慨陈词:“孔府之事,正是‘知’与‘行’背离的极致!彼等岂不知仁义礼智?岂不读圣贤书?
然其行径,禽兽不如!可见空谈性理,而无切实践履、监督制衡,所谓‘知’不过是粉饰门面的虚文!
阳明公倡‘知行合一’,正在于此——无行之知非真知,纵有千年道统光环,若行止卑污,其‘知’亦伪,其光环亦当戳破!”
“孙兄此言差矣!”
立刻有程朱学派的学子,出声反驳。
“北孔之行,乃人欲昏蔽天理,正是未能‘格物致知’、‘穷理尽性’所致,岂可归咎于学问本身?
更不可因此动摇对圣道、圣裔之基本尊崇!此案当深究个别人之罪,而非质疑大道!”
“若大道所庇护者,尽是此等人物,此‘道’还是否值得尊崇?”
另一位心学倾向的学子,尖锐反问,“知行合一,要求吾等观其行而判其知、验其道。
观孔府之行,其‘知’何在?其‘道’何存?朝廷雷霆手段,正是以‘行’纠‘知’,以事实正名分,有何不可?”
双方争得不可开交,从学理辩论渐渐滑向意气之争。
支持严惩北孔的心学,学子与竭力维护“道统尊严”
的程朱门人,言辞激烈,面红耳赤。
最后,也不知是谁先推搡了一下,顿时演变成小小的肢体冲突,桌椅歪斜,笔墨乱飞。
幸好山长与几位讲书、助教闻讯急速赶来,强行将双方拉开。
山长气得胡子乱颤,将带头的几人狠狠申饬一番,各记一过,责令闭门思过。
然而,弥漫在书院中的对立情绪,却如阴云挥之不去。
而这口郁结之气,最终在秦淮河畔的“揽月楼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