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尚嘴唇翕动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黄锦最后看了一眼这庞大的府库区,对韩三和户部主事们道:“登记造册,封锁所有库房,加派三倍人手看守,凡有失窃,唯尔等是问,钱大人,”
他转向钱谦益,脸上重新恢复波澜不惊的淡漠,唯眼底的冷意更甚:“此间数目,详细核验后,第一时间以密奏直呈御前,陛下……恐怕也在等这份‘惊喜’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然而,金银粮秣带来的震撼还未消化,一名罗网番子急匆匆赶来,在黄锦耳边低语几句。
大太监原本就没笑意的脸上,顷刻覆满严霜,仿佛连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。
“带路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很快,引路的蕃子将众人带到,府邸西南角的园林深处。
越走越僻静,假山嶙峋,枯藤老树,在冬日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阴森。
忽然,一行人在巨大的太湖石假山前停住,摸索片刻,从地下找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,一股霉味混着腥膻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公公,钱大人,请留步。下面……”
领路的番子有些迟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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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无妨。”
黄锦面无表情,第一个接过火把,弯腰钻了进去。
钱谦益一咬牙也跟了上去,就连孔尚也被身后的缇骑,半请半推地带了进去。
洞口初极狭,复行十余步,方才略微开阔。
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,蜿蜒向下,墙壁湿滑,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走下约两层楼深的石阶,眼前出现一道厚重的包铁木门,门上没有锁,从门缝里能看到透出的微亮。
韩三上前,用刀鞘重重敲击门板,厉声道:“开门!朝廷查案!”
顿时,里头传来一阵慌乱的碰撞惊呼,片刻,门闩被哆哆嗦嗦地抽开。
映入眼帘的画面,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黑暗地牢。
入门是一个还算宽敞的石厅,墙壁上插着几支气味难闻的牛油火把,光线昏暗跳跃。
厅中陈设怪异,正中一张铺着兽皮的大椅,旁边散落着酒壶杯盏。
一侧墙壁挂着古意盎然的情趣等物;另一侧竟还有几个妆奁盒,色彩俗艳的帷帐。
最醒目的是厅角蜷缩着七八个身影,有男有女,年纪都很轻,不过十三四到十六七岁模样,个个衣衫华贵,唇红齿白,虽脸上带着惊惧,但难掩其俊秀。
而在石厅两侧,各有一条通道,通向更深处的小隔间,里面似乎还有人影晃动。
两个穿着灰衣的恶仆已吓得瘫软在地,全被罗网缇骑揪了出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地方?!”
钱谦益又惊又怒,差点上手揪住对方领子。
一个胆子稍大,脸上有淤青的少年,突然挣扎着扑到前面,哭喊道:“青天老爷!救救我们!这里是……是府里老爷少爷们‘取乐’的‘暖阁’
……我们……我们都是被买来,抢来、骗来的啊!”
他这一开口,其他孩子也仿佛看到了救星,顿时哭声一片,七嘴八舌地诉说起来:
“俺是泗水边席厂村的,叫王小石……去年秋收后,孔府管家说府里缺短工,工钱高,俺爹就让俺来了……结果一进来就被关到这里,再也出不去了……”
“奴家……奴家是邹县大柳行的,叫赵二妮……是被人牙子卖进来的,说是在大户人家做丫鬟……”
“我是曲阜城东瓦匠刘大的儿子,刘尧……我爹因为给孔家修祠堂工钱给少了,争了几句,就被抓了,把我也弄进来抵债……”
“学生……学生是兖州府学的生员,姓孙,只因……只因相貌尚可,被孔广亮那畜生看中,强掳至此,逼我……逼我……”
一个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少年,哽咽着说不下去,羞愤欲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