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流民。
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,要么扭过头去交谈,要么干脆背过身。
有一次,城门口排队等候查验的队伍颇长,一名看似头目的军士,瞥了他们一眼,竟挥手示意旁边的小卒,那小卒跑过来,低声道:“从旁边绕过去,快走。”
语气不耐,却分明是早已得到过吩咐。
没有路引,无人盘查。
甚至在一些荒僻路段,他们又“偶遇”
了赶路的商队,或善心的路人,“恰好”
分享了少许干粮,指明了最便捷的路径。
孔广顺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,那股被无形之力牵引的感觉,也愈发清晰。
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,但南边那座名为金陵的城池,以及小贩口中的那面“鼓”
,已成为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唯一念想。
周氏的烧被‘好心’的游方郎中治好,只是更加沉默,两个孩子也习惯了长时间的跋涉,不再轻易哭闹。
定业五年正月十五,金陵
上元灯节刚过,金陵城还残留着节日后的繁华气息。
高耸的城墙,平整如镜、可并行四辆马车的水泥官道,路旁整齐的煤油灯杆,鳞次栉比、有些带着巨大玻璃窗的店铺。
……这一切对于从曲阜地狱,挣扎而出的孔广顺一家来说,不啻于另一个世界。
他们如同误入仙境的泥偶,惶恐又茫然地牵着驴,沿着宽阔得令人眩晕的街道,向着皇城方向挪动。
路人投来各异的目光,好奇、怜悯、嫌恶,但他们已无暇顾及。
按照一路“听来”
的模糊指引,他们终于远远望见了,那巍峨的皇城轮廓,朱墙金瓦,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肃穆而遥远。
在皇城正南方,隔着宽阔的御街广场,他们看到了一座孤零零,矗立的赭红色高大鼓楼,楼前似乎有一面巨大的鼓。
那就是……登闻鼓?
孔广顺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一路的艰辛、父母的惨状、管事的逼迫、山道的血迹、牢狱的冰冷、莫名其妙的释放、顺畅得诡异的旅途……所有的画面,情绪在这一刻汹涌而来,几乎将他淹没。
他看了看妻子苍白憔悴的脸,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儿女,又回头望了望驴背上,那裹了不知多少层草席、早已僵硬冰冷的双亲遗骸。
孔广顺松开缰绳,对周氏哑声道:“看好孩子和…咱爹娘。”
然后,在周围零星行人惊讶的目光中,孔广顺这个一辈子面朝黄土,连县衙大门都没进过的佃农。
穿着几乎不能蔽体的破烂衣衫,带着满身风雪与泥垢,一步一步走向,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司法,申诉权利的鼓楼,传说可“直达天听”
的登闻鼓。
鼓楼前有低阶官吏值守,似乎想上前询问阻拦,但随即被同伴拉住摇摇头,劝他别多管闲事。
孔广顺对一切视若无睹,走到那面蒙着牛皮,需仰视才见的巨鼓前,停下了脚步。
鼓槌就悬在一旁,他伸出那双布满冻疮裂纹的手,握住了冰冷光滑的鼓槌。
下一刻,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所有的血泪冤屈与希望,狠狠砸向了鼓面!
“咚——!!!”
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巨响,猛然炸开,打破了御街广场的平静,向着巍峨的皇城,向着帝国的权力核心,悍然撞去!
鼓声余韵未歇,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一声比一声急促,一声比一声沉重,像是垂死之人的心脏在疯狂搏动。
孔广顺不管不顾,只是拼命地挥舞着鼓槌。
他知道,这一敲,或许依然是死路一条,或许根本无人理会。
但这是他,一个名叫孔广顺的蝼蚁,能为惨死的爹娘,能为差点被夺走的女儿,所做的…唯一的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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