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信使拿出了最后的“杀手锏”
——《定业元年蠲免钱粮诏》。
当听到“本年钱粮酌减三成,过往积欠,一概蠲免”
时,堂内紧绷的气氛,陡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。
督粮道官员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震惊之色,他太清楚苏州府及周边,各县民间的积欠和怨气有多深,这道诏书简直是平息民怨,稳固地方的及时雨。
守备太监紧绷的面皮,也松弛了些许,他瞥了一眼窗外,似乎能听到坊间隐约传来的骚动——那或许是闻讯而来的百姓。
沉默最终被苏州知府打破。
他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官袍,上前一步,对着王旨和太子文书深深一揖:“臣……苏州知府王显,谨遵秦王殿下令谕,恭迎王化。”
他身后的官员们见状,也如推金山倒玉柱,纷纷躬身下拜。
城防参将叹了口气,挥手对亲兵道:“传令各门收起兵器,换挂……秦王旗帜。”
消息像野火般传遍苏州城,并非所有人都哀伤,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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阊门外,早有得到风声的士绅领着百姓聚集,看到城头缓缓升起的崭新旗帜,竟然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赋税减免的实惠,远比遥远空洞的忠君口号,更能打动久经战乱与苛政的民心。
苏州的例子,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。
扬州、淮安、徐州等地官府相继效仿,开城归附。
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百姓自发组织,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使者的场面,期盼太平与喘息的机会,压过了对旧朝的留恋。
各地零星的抵抗势力,见大势已去,也迅速偃旗息鼓,江南腹地渐趋一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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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遥远的蜀地,秦王劝降文书和太子朱慈烺的亲笔谕令,由一队精干信使护送,穿越三峡险滩,跋涉蜀道艰难,历经数月风霜。
终于抵达了川东崇山峻岭,环抱中的石砫宣慰司。
信使被引入宣慰司衙门大堂时,年逾古稀的秦良玉正端坐于主位。
她鬓发如银,梳理得一丝不苟,身着诰命服色,腰背挺直如松。
她沉默地接过文书,那双曾挥动白杆长枪,稳如磐石的手,在展开印有“秦王监国”
和“朱慈烺”
印鉴的绢帛时,微微一顿。
大堂内鸦雀无声,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,秦良玉读得很慢,逐字逐句,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咀嚼透彻。
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,只是在看到“朱慈烺”
,三个字和那方太子印鉴时,内心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。
——那是毕生效忠的信仰崩塌后的空洞,是力挽狂澜却独木难支的悲凉。
良久,她缓缓将文书合起,轻轻置于案上,动作不像一位叱咤风云的宿将,倒似怕惊扰了什么。
她目光平静地看向信使,声音沉稳自有一股威严:“秦王殿下的旨意,太子殿下的谕令,老身都已拜读。
石砫地僻民贫,苗汉杂处,历来但求安民自保,不预外界纷争。
马秦氏世受国恩,守此一方水土,所求不过境内安宁,百姓能得温饱,并无问鼎中原之志,亦不敢与王师为敌。”
她略一停顿,继续道:“请使者回复秦王殿下,老身愿约束本部兵马,紧守石砫关隘,不使一兵一卒出境滋扰。
然石砫乃朝廷所设宣慰司,老身亦乃明廷诰命,名分所在未敢或忘。
天下大势,非老身一介武妇所能妄断,唯愿静观其变。
若殿下果真仁德布于四海,天命所归,他日天下砥定,石砫自然归心。”
秦良玉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,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