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昭在储物间翻找旧物的时候,从纸箱最底下拽出一条旧红领巾。布已经洗得白了,边角磨得起了毛,折痕很深,叠得整整齐齐,像是被人仔细收好的。电子猫蹲在旁边,看她把红领巾抖开,布料薄得透光,在灯光下显出浅浅的纹理。程自在从客厅过来,看见那条红领巾愣了一下,说这是我小学时候的。云昭说是的,你毕业那天回来就收起来了,一直没动过。
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,棉布的气味里混着很淡的肥皂香,是洗了又洗晒了又晒之后留下的那种味道,像有很多个早晨都在等着被戴上。它用爪子碰了碰红领巾的一角,布料软塌塌的,在爪尖上滑了一下,又垂下去。沈知白从书房出来,站在旁边看了看,说这是标准的老式红领巾,现在的布料不一样了。程自在接过来,在手里翻了翻,然后比在领口上,动作很慢。
云昭说你那时候戴红领巾还敬队礼,每天早上出门前对着镜子系好。程自在说系法我还记得,先折三折,然后绕一圈,从中间穿出来。他比划了一下,没有真的系上,只是把红领巾搭在领口,停了片刻,又拿下来,叠好。电子猫蹲在纸箱边上,看着那条红领巾从展开到被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,折痕和原来一模一样,像是从来没有被打开过。
下午的时候,程自在把红领巾放在茶几上,说想留着以后给孩子看。云昭说那得先有孩子。程自在说总会有的。沈知白拿起红领巾对着光看了看,说织法是很早以前的,现在都不生产了。电子猫跳上茶几,蹲在红领巾旁边,看着那些折痕,像是时间的褶皱被压平了又叠起来,叠起来又压平。它伸出爪子,轻轻碰了碰红领巾最厚的那道折,布料在爪尖下微微弹了一下,又恢复了原状。
傍晚的时候,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,翻到新的一页。她把红领巾放在茶几上的照片贴上去,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,布面泛着一层旧旧的白色,折痕在光里显出深浅不一的影子。她在下面写了“旧红领巾”
三个字。程自在看了一会儿,说这张拍得好,把红领巾的旧拍出来了。沈知白说也把叠它的手拍出来了。电子猫跳上茶几,看着照片里那条红领巾,又转头看了看茶几上叠好的那条,折痕的方向是一致的,像是它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时刻。
夜深了,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红领巾上。布面在月光里变得更白了,折痕反而更深了,像是一片刚刚退潮的滩涂。电子猫没有睡,它蹲在茶几边上,看着那条红领巾,月光慢慢移过去,最后一道折痕也被照亮了。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,和红领巾最深处那道折痕一样,在夜色里,静静地亮着。
它想起程自在说过的话,我小学时候的。一个孩子,每天早上对着镜子系上它,红领巾在领口前垂着,跑起来的时候会飘起来,像一道很短的红旗。后来孩子毕业了,红领巾被叠好收起来,折痕在布面上留下来,像是一天一天的早晨被叠进去了。再后来,被翻出来,被展开,被比在领口试了一下,又被叠好,被一只猫看着,等着下一个早晨,也许明天就有,也许永远没有。电子猫把下巴搁在茶几边沿上,红领巾在它视线的最下方,像一道很浅的岸线,安静地横在那里。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红领巾的边角轻轻动了一下,又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