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看见陈瓷安。
那个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孩子,那双总是怯生生、却又干净得像星星的眼睛。
一下子撞进他早已死寂的心窝里。太像了,像极了他当年夭折的孩子。
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心疼他,不敢当众护着他。
只能在没人看见的角落,默默露出一点温情,塞一块哄小孩用的点心。
但就那么一丝丝的暖意,却被那孩子记在了心里。
扫地时,那个还没有扫帚高的小身影,固执地跟在他身后,踮着脚帮他扶着扫把。
他从不说苦,从不抱怨,似乎知道许伯的难处。
所以从不在姜家人面前流露半分对他的依赖,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他,安安静静地帮他的忙。
那点小心翼翼、藏在缝隙里的温暖,是许伯这么多年来,唯一一次重新感受到“做长辈”
的滋味。
他以为,这是命运给他的一点补偿;他以为,这个苦命的孩子,总能慢慢熬出头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他护不住自己的亲生儿子,让孩子惨死在动乱里;
如今,这个他心疼过、爱护过的孩子,他依旧没护住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身无分文、无依无靠,活活饿成一具皮包骨的躯壳,死得那样凄凉、那样不体面。
而害死他的人,就在眼前,跪着哭求原谅,拿着他的钱,潇洒肆意了整整八年。
许伯心口的痛,像是被两只手狠狠攥住、揉碎,再生生撕裂。
隔了几十年的丧子之痛,卷土重来,比当年还要痛彻心扉。
一次是天灾人祸,无能为力;一次是近在咫尺,却因他的怯懦、他的本分、他的不敢出头,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。
他这辈子,两次痛失至亲。两次,都只能看着,什么也做不了。
老人再也撑不住,佝偻的身子晃了晃,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,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,砸在地上,碎得无声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那双早已昏花的眼睛里,翻涌着压抑了半生的悲痛、悔恨与滔天的恨意,那是连岁月都磨不平的绝望。
他忘了身份,忘了尊卑,忘了自己只是个寄人篱下的老人。
第214章if线疯狗出笼
第一次用近乎嘶吼的声音,对着姜青云厉声呵斥,声音沙哑得可怜,却字字泣血:
“姜青云,我不管你怎么想,但她不能被原谅!”
这一声,震得整个书房都静了下来。
姜青云猛地抬头,才看清许伯那双通红如血、盛满碎骨般痛苦的眼睛。
那不是佣人的惶恐,不是长辈的规劝,是一个两度丧子、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碾碎的老人,撕心裂肺的绝望。
“我知道……许伯,您不用担心,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四百多万的赃款,他要刘丽霞一分不少、如数奉还。
而这双沾着陈瓷安性命的手,这辈子,都别想再从牢里出来。
许伯缓缓闭上眼,两行老泪再次滑落。心里像是空了一大片,冷风往里灌,疼得他站都站不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