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海里闪过陈瓷安细得比她还要单薄的腕骨,皮包骨头,几乎只剩一层皮肉。
姜青云的呼吸愈沉重,肺腑间像是灌入了连绵不断的咸涩海水,闷得疼。
残存的酒意瞬间消散殆尽,他指尖颤抖地拨通贴身助理的电话。
嗓音沙哑低沉,却藏着压不住的急切与狠厉。
电话刚一接通,命令般的语气便直直砸了过去:
“赵助,立刻去查我副卡的所有银行流水,我要最详细的记录。”
先前被陈瓷安的死讯搅得方寸大乱,他们竟从未深究过,这些年陈瓷安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姜如意心头乱作一团,眼见姜青云着手处理,她起身脚步沉重地回了房间。
她可以接受陈瓷安是病逝,是意外,却唯独无法接受他是被饿死的。
饥饿,是姜如意一生都未曾体会过的滋味,她一直以为,饿死人是早已尘封在旧时代里的惨剧。
房门紧闭,黑暗瞬间将她吞没。
偌大的空间里死寂一片,唯有她自己沉重而慌乱的呼吸声。
在外人面前素来坚强冷硬的姜如意,此刻卸下所有伪装,露出不堪重负的疲态。
她缓缓蹲下身,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
“妈妈……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……”
这么多年,她自顾自地恨着陈瓷安,只把他当做刺眼的墨水,染污了她引以为傲、洁白无瑕的人生卷绸上。
成了抹不去的烙印,毁了她所有的骄傲,连带着父亲在她心中的形象,也一同腐烂崩塌。
她一直替早逝的母亲恨他,将这份恨意刻进骨血,每一次相见,都忍不住冷眼相对、恶语相向。
可这个被迫来到世上的孩子,真的有错吗?
姜如意拼命在记忆里翻找,想找出陈瓷安图谋过什么、犯下过什么错,可翻来覆去,只有零星破碎的片段
他赤条条地来,伤痕累累地走,什么都没得到,什么都没带走,仿佛来到这世上,只为承受一身伤痛,满眼悲凉。
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,落在光洁的地板上。
她颤抖的唇瓣。
“妈妈……我好像,真的做错了……”
另一边,姜青云的助理动作极快,不过片刻,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便摆在了书桌之上。
看着纸上清晰的数字,姜青云双臂控制不住地抖,怒火直冲头顶。
八年,每月五万,总计四百八十万,整整两千九百多天。
他竟被蒙在鼓里这么久!
滔天怒火瞬间烧尽了所有理智,姜青云猛地抬手,将桌上的摆件尽数扫落在地,瓷器碎裂的脆响刺耳至极。
他姜青云自诩聪慧过人,到头来却被自己的自以为是愚弄。
“许伯!”
本就守在门外的许伯,听见屋内的巨响与呼唤,立刻神色凝重地推门而入。
姜青云喉结剧烈滚动,眼底因极致的愤怒与悔恨布满血丝,青筋在额角暴起。
许伯视力早已不济,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毁天灭地的戾气。
“去把姜如意,还有刘丽霞,一起带进来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