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

爱去小说网>世界名着异闻录 > 第26章 走廊(第1页)

第26章 走廊(第1页)

民国三十三年,九月。

风从蒙古高原长驱直入,卷着尘土和枯叶,抽打着日渐破败的街巷。战争已进入第七个年头,这座东北第一大城,在“共存共荣”

的标语和日益严苛的配给制下,显出一种外强中干的疲惫与麻木。物资匮乏,人心惶惶,街上的行人面色灰败,行色匆匆,眼中藏着警惕与茫然。

《盛京时报》编辑部所在的砖楼,似乎也比十年前陈旧、暗淡了许多。墙皮斑驳,窗框漆色剥落,走廊里总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、灰尘和劣质煤烟混合的滞重气味。电灯时明时暗,电压不稳。报社的版面越来越薄,官样文章越来越多,真正有价值的新闻几乎绝迹。一种大厦将倾前的沉寂与混乱,在看似按部就班的日常下悄然滋生。

袁镜吾已在这栋楼里工作了整整十年。从二十七岁到三十七岁,人生最好的年华,似乎都消磨在了这无尽的采访、写稿、校对付印的循环里。他鬓角有了白,眼角刻上了细纹,气质更加沉静,甚至有些木然。只有偶尔深夜独坐书房,面对那本越来越厚的私密笔记和铁箱中的残页时,那双眼睛深处,才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锐利。

十年暗访,笔记本换了好几本。那些散落在东北山河间的、关于“龙”

的破碎记忆,被他一点一点收集、整理,与父亲留下的《坠龙录》残页相互印证,试图拼凑出某种模糊的、越时代的脉络。他知道了袁家是“龙之目”

,知道了这“目”

的职责是“记”

,知道了这“记”

背后是“数世纠葛”

与沉重的“代价”

。但“我是谁”

这个问题,答案依然模糊。是第四十一代孙?是宿命的继承者?还是一个在时代洪流与家族秘辛夹缝中,努力维持表面平静的普通人?

他不再试图从父亲那里寻求答案。父亲的信早已断绝,家乡的音讯也因战乱变得渺茫。他只是在等。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由父亲亲口揭晓的真相,等命运自己走到他面前。

这天下午,秋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斜照进报社昏暗的走廊。袁镜吾刚从一个关于“强化治安、确保冬煤供应”

的吹风会回来,手里拿着乏善可陈的会议记录,准备回自己的格子间。皮鞋踩在老旧地板上,出空洞的回响。

就在他转过走廊拐角,快到编辑部门口时,一个身影从旁边一间办公室的阴影里走了出来,恰好挡在了他前面。

是菊池荣太郎。

袁镜吾脚步微顿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报社里正面遇见菊池了。这位昔日的副主编,如今的报社实际掌控者之一,似乎也深居简出,更多时候只出现在高层会议或某些不公开的场合。

菊池确实老了。比十年前在营口“清风楼”

茶室见面时,老了许多。头白了大半,梳得一丝不苟,但稀疏了许多,露出宽阔的额头。脸庞清癯,颧骨突出,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。那副金丝边眼镜还架在鼻梁上,但镜片后的眼睛,曾经那种锐利、审视、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光芒,已经暗淡了,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,和一种……近乎空洞的平静。
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哔叽西装,领带打得有些松垮。他就那样站在那里,看着袁镜吾,眼神有些飘忽,仿佛在辨认,又仿佛早已将他看透。
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排版车间隐约传来的机器声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积满灰尘的高窗,在两人之间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柱,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。

“袁桑。”

菊池先开了口,声音有些沙哑,语很慢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、平稳而缺乏起伏的调子,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疲惫的淡然。

“菊池先生。”

袁镜吾微微颔,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迎上去。十年时光,足以让最初的惊惧、警惕沉淀为一种更深厚的戒备与了然。他知道菊池这个人,和他背后所代表的东西,从未真正对“龙”

,对“袁家”

失去兴趣。表面的平静,只是风暴眼的暂时安宁。

菊池没有寒暄,甚至没有提起任何关于工作的话。他目光在袁镜吾脸上停留了几秒,那眼神很奇怪,不再是上司打量下属,也不是学者审视对象,而像是……一个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了许久的人,终于看到了那个模糊的标记,带着一种确认般的、复杂的情绪。疲惫,了然,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……遗憾?

“《盛京时报》,”

菊池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在空旷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,“办不了几年了。”

他说得极其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、早已确知的天气预报。没有感慨,没有惋惜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尘埃落定般的陈述。

袁镜吾心头微微一震,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知道这是事实。战争的走向,时局的崩坏,这份报纸的命运早已注定。他只是没想到,菊池会以这种方式,如此直白地说出来。

菊池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。他向前挪了半步,拉近了距离。一股淡淡的、老年人身上特有的、混合了药味和旧衣物气息的味道传来。他微微侧头,将声音压得更低,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,每个字都像冰珠,砸在寂静的空气里: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