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就是他们造出来的那个‘我’?”
副本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:“是。也不是。我是朱慈焕,但又不是你。”
“那你觉得自己是谁?”
“我觉得?”
副本拄着拐杖,慢慢走到椅子前,坐下——动作有些艰难,但努力保持着从容,“我觉得我是该成为‘朱慈焕’的那个人。不是躲在宫里等死的皇子,不是流亡路上苟且偷生的懦夫,是……是能带着人,做点事的人。”
真身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做点事?什么事?反清复明?”
“不行吗?”
副本反问,“这天下,本来就是大明的。清朝坐了四十年,够了。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“物归原主……”
真身喃喃,“谁的主?你的?还是我的?”
“有区别吗?”
副本说,“你和我,不都是‘朱三太子’?”
真身笑了,笑声干涩:“是啊,都是‘朱三太子’。可你真的知道‘朱三太子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四十年躲藏,意味着永远不能见光,意味着……意味着死了都没人知道你是谁。”
“那是你。”
副本说,语气里有种压抑的激动,“你选择躲,选择逃,选择像个影子一样活着。我不一样。我要站出来,要让天下人知道,朱明还有后,气节还没断!”
“站出来?”
真身看着他,“然后呢?被抓,被杀,像在济南那样?”
副本脸色一变:“你知道济南的事?”
“张先生告诉我了。”
真身说,“你差点死了。如果不是有人救你,你现在已经是一堆骨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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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我活下来了。”
副本说,声音提高了一些,“这就是天意。老天不让我死,就是要我完成该做的事。”
“该做的事……”
真身摇摇头,“孩子,你被他们骗了。他们造你出来,不是为了让你‘做事’,是为了让你去死。死给天下人看,证明‘朱三太子’死了,让那些还有念想的人死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副本说,语气忽然平静下来,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。吴良,张砚,他们都在演。可那又怎样?现在线在我手里。我不按他们的剧本走了。我要写我自己的剧本。”
真身盯着它,看了很久:“你……你真的以为,你能赢?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
副本说,“南边有天地会,北边有各路义军,中间还有那么多对朝廷不满的汉官汉将。只要有人挑头,有人扛旗,就能成事。而我,就是那个挑头的人。”
“就凭你?”
真身笑了,笑里有泪,“一个被造出来的赝品,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的……东西?”
这话刺中了副本。它猛地站起,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:“我不是东西!我是人!有血有肉,有思想,有抱负的人!比你更像人!”
真身不说话了。他看着副本,那眼神里有悲哀,有怜悯,还有一种……近乎父亲的痛心。
“孩子,”
他轻声说,“你痛苦吗?”
副本愣住了。
“夜里睡不着的时候,脑子里那些记忆——父皇殉国,出宫逃亡,流离失所——那些痛苦,是真的吗?还是只是别人塞给你的?”
真身问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针,“还有那些抱负,那些仇恨,那些‘气节’,是你自己想的,还是他们让你想的?”
副本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着,没说话。
“我痛苦了四十年。”
真身继续说,“每一天都在想,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?后来我想明白了,这就是命。生在朱家,就是原罪。逃不掉,改不了。你……你连这痛苦都是借来的,你凭什么说你能改变什么?”
“闭嘴!”
副本突然吼道,声音嘶哑,“你懂什么!你只是个等死的废物!而我……我至少敢想,敢做!”
“敢死?”
真身问。
“敢死又怎样?”
副本冷笑,“为大事而死,死得其所。不像你,窝窝囊囊活了一辈子,最后还要别人来送你走。”
这话说得太毒。张砚在墙角听着,心都揪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