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先生不会同意的。”
张砚说。
“别让吴先生知道。”
朱慈焕说,“就你,我,他。三个人,关起门来说说话。说完,我就安心走了。”
张砚犹豫了。这是冒险,大冒险。如果被吴良知道,他可能和朱慈焕一起“走”
。
但看着朱慈焕那双眼睛,那双看透了生死、却还有最后一点执念的眼睛,他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“我……我试试。”
他说。
“谢谢。”
朱慈焕重新闭上眼睛,“我等你。”
张砚走出怀旧轩,手心全是汗。布包揣在怀里,贴着胸口,像块烙铁。
回到住处,他关上门,打开布包。
里面是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,是张折得很小的纸。展开,是一幅简单的画,用毛笔画的。画的是个小院,院里有棵枣树,树下坐着个女人,在纳鞋底。画旁有字:“崇祯十七年,梦中所见。或为吾妻,然此生未娶。悲夫。”
张砚想起“玄黄一号”
说过类似的梦。原来,朱慈焕也梦见过。
第二样,是首诗。写在发黄的纸上,字迹工整,是朱慈焕晚年的笔迹。诗题《自嘲》:
“七十六年一梦间,故国山河尽化烟。
身似飘萍逐浪去,心如古井不生澜。
世人皆道太子恨,谁知囚徒只求安。
待得魂归泉下日,笑看明月照残垣。”
诗写得很直白,但那种无奈、认命、又带着点自嘲的豁达,跃然纸上。
第三样,让张砚心跳骤停。
是一份名单。用极小的字,写在巴掌大的薄纸上。列了十几个人名,后面有简注。张砚一眼扫过去,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——都是这些年在各地冒出来的“朱三太子”
,有的被处决了,有的失踪了,有的……可能还在活动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名单最后,有一行小字:“此皆可怜人。或为利所驱,或为势所迫,或为名所累。然俱非吾身。望后来者察之。”
署名:“朱慈焕绝笔,康熙四十七年三月初二夜”
。
绝笔。他早就准备好了。
张砚盯着这份名单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朱慈焕留这个给他,是什么意思?让他记住这些“可怜人”
?还是……暗示这些“朱三太子”
里,有特别的存在?
他想起了“玄黄一号”
。它的名字,应该也在这份名单上。但朱慈焕不知道它的编号,可能只知道有个“最新、最像”
的副本。
而这份名单,朱慈焕说“是给你的”
。为什么给他?是因为觉得他还有点良心?还是希望他做点什么?
张砚不知道。他把东西重新包好,藏在床板下最隐秘的夹层里。
然后,开始想办法查“玄黄一号”
的下落。
这不容易。摹形司刚经历清洗,人人自危,说话都小心。吴良最近很少露面,据说在内务府那边周旋,想保住自己的位置。两个年轻记录员更不敢多问。
张砚只能从边缘入手。他找了个借口,说整理档案需要核对济南案的细节,去库房调了那次行动的记录。记录写得很简略:某月某日,于济南府某茶馆围捕逆犯朱某,格杀,尸已处理。
没有具体地点,没有参与人员名单,没有验尸报告。像在刻意模糊。
他又试探着问了当时同去的一个内务府护卫,那人姓赵,平时话不多。张砚请他喝酒,几杯下肚后,装作无意提起:“那天在济南,可真是凶险。那逆犯最后那眼神,我现在想起来还发毛。”
赵护卫喝了口酒,摇头:“是啊,跟要吃人似的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赵护卫压低声音:“张先生,这话我就跟你说——那天那尸体,有点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