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良不这么想。他看到了机会。
“它会继续关注那个女人。”
吴良说,“只要那个女人在,它就是放不下的。派人盯死陈氏,她周围的所有人,都要监控。‘玄黄一号’迟早会再接触她。”
十月底,果然等到了。
“玄黄一号”
化装成一个卖货郎,在陈氏茶铺附近转悠。它很谨慎,没有直接进店,只是远远地看着。但它不知道,周围至少有二十双眼睛在盯着它。
收网的时候到了。
但就在官兵合围的前一刻,“玄黄一号”
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它突然转身,钻进一条小巷。官兵追进去,巷子里七拐八绕,等追到尽头,人不见了。
只在地上,发现了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一行字,是给吴良的:
“吴先生,游戏才刚开始。后会有期。”
字迹工整,从容不迫。
吴良看到纸条时,脸都青了。
“它在嘲笑我们。”
他把纸条撕得粉碎,“一个赝品,一个工具,竟敢嘲笑造它的人!”
张砚默默收拾碎纸片。他想,“玄黄一号”
也许不是在嘲笑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它不再是被动的工具了,它有了自己的意志,自己的目标,自己的……游戏。
而这场游戏,吴良,甚至内务府,可能都控制不了了。
十一月初,北京下了第一场雪。
摹形司院子里,那棵老槐树彻底枯死了。树干裂开巨大的口子,露出里面发黑的芯子。吴良让人砍了,锯成柴,堆在墙角。
张砚看着那堆柴,想起春天时,“玄黄一号”
在树下看天的样子。那时它刚“醒”
,对一切都好奇,连阳光和树影都觉得新鲜。
现在,树死了,它跑了。
而他们这些造它的人,还在这个阴冷的院子里,收拾残局。
吴良最近老得很快,鬓角全白了,背也佝偻了。内务府给他的压力越来越大,要求必须在年底前解决“玄黄一号”
,否则……
否则怎样,吴良没说。但张砚能猜到。
这天晚上,张砚在记录室整理最后的报告。窗外雪越下越大,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。
他想起“玄黄一号”
最后那张纸条:“游戏才刚开始。”
是啊,刚开始。
一个有了自我意识的“产物”
,一个懂得隐藏、懂得谋划、懂得利用人性的“怪物”
,在广阔的天地里,会掀起怎样的风浪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摹形司造的孽,开始反噬了。
就像朱慈焕说的:“此术逆天,终遭天谴。”
也许,这就是天谴的开始。
张砚合上册子,吹灭油灯。
黑暗里,只有雪落的声音,簌簌的,轻轻的,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。
在走近,在远去,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,酝酿着新的风暴。
而他,只能在这里,等着。
等着看这场由他们亲手点燃的火,最终会烧成什么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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