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康熙二十三年南巡时的记录,那些被“规训”
过的士子,那些伪造的诗文,那些暗中的交易。这些也会被整合进去吗?也许不会。但那种操控人心的技术,那种制造“共识”
的手段,和现在造“终极副本”
,本质是一样的。
都是篡改,都是伪造,都是把假的变成“真”
的。
区别只是规模大小。
天快亮时,张砚看完了第一批卷宗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冷风灌进来,吹得油灯直晃。院子里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门房亮着一盏小灯笼,像只昏黄的眼睛。
他想起二十五年前,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时,也是这样的夜晚。那时他还年轻,还相信自己在做“重要”
的工作,还相信“真”
与“假”
有界限。
现在,他四十五岁了,鬓角有了白发,眼角有了皱纹。而那些界限,早就模糊得看不见了。
什么真的假的?在摹形司,只有“有用”
和“没用”
。
朱慈焕“有用”
,所以活了四十年,当了十七年“标准器”
。
那些副本“有用”
,所以被制造,被使用,被销毁。
现在,“终极副本”
“有用”
,所以被精心制造,然后被公开处决。
而他张砚,“有用”
,所以二十五年来,一直在做这些事。
什么时候会“没用”
呢?
他不知道。
也许快了。
“玄黄计划”
完成后,摹形司还有存在的必要吗?他这样的老记录员,还有留下的价值吗?
张砚关上窗户,回到桌前。油灯已经快灭了,他添了点油,火光重新亮起来。
他拿起笔,开始整理笔记。哪些细节要保留,哪些要删改,哪些要润色。他写得很认真,像在给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出生证明。
虽然他知道,这个“孩子”
出生,就是为了去死。
第二天,吴良来检查进度。
张砚把整理好的第一批摘要递给他。吴良快速浏览,不时点头。
“嗯,这部分可以。”
他用朱笔在某些条目上画圈,“这些细节,要突出。尤其是关于崇祯皇帝的部分,要写得悲情,但不能太怨。要让人同情,但不能让人起反心。”
张砚点头记下。
“还有,”
吴良补充,“关于流亡生活的部分,要真实,要苦,但也要有‘人性闪光点’——比如路上帮助过什么人,比如坚持读书写字,比如始终‘心怀故国’。这些能让这个人物立起来,让看客产生共鸣。”
“共鸣?”
张砚忍不住问,“看客会同情一个‘反贼’?”
“不是同情反贼,是同情‘悲剧人物’。”
吴良说,“一个生不逢时的皇子,一生颠沛流离,最后坦然赴死。这种故事,老百姓爱看,士大夫也能接受。处决他,就不是处决一个政治犯,是给一个悲剧画上句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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