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,刀落头断。血喷了一地,很快被黄土吸干。
张砚没去看行刑。他在住处整理这几天的调查记录,准备封存带回。
写着写着,他停下笔。
纸上那些字:胡半仙、刘进忠、王氏、李员外、招魂、续命、半活人……每个字都认识,连在一起,却像一场荒诞的噩梦。
而这场噩梦的源头,是摹形司流出去的那点技术残渣。
只是一点残渣,就酿成这样的大祸。如果是完整的呢?如果是核心的技术呢?
张砚不敢想。
他忽然想起库房里那本笔记,何公写的:“此术逆天,终遭天谴。”
以前他觉得这话夸张,现在觉得,也许是真的。
他们玩弄生死,篡改记忆,制造“人”
。这些事,真的没有代价吗?
胡半仙死了,王氏快死了,但摹形司还在,技术还在,欲望还在。
只要有欲望,就还会有人想“复制”
所爱,“复活”
逝者,“制造”
完美。
而这种欲望,一旦离开控制,就像瘟疫,会传染,会变异,会酿成想象不到的灾难。
张砚合上册子,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。
他觉得很累,很空。
窗外传来百姓散去的喧哗声,行刑结束了。一切又恢复了“正常”
。
但有些东西,再也回不去了。
就像王氏眼角那滴泪,一旦流下,就永远在那张蜡黄的脸上,擦不掉,忘不了。
三天后,王氏死了。
消息是赵知县派人来报的,说“今晨发现,已无气息”
。吴良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
又过了两天,所有事情处理完毕,吴良和张砚启程回京。
离开洪洞那天,是个阴天。马车出城时,张砚掀开车帘,回头看了一眼。
县城灰扑扑的,城墙低矮,街道冷清。几个乞丐蹲在城门口,伸着破碗。
这就是“传染”
发生的地方。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,因为一点流出的技术,几包药材,几个人的贪念和愚昧,就上演了一场生死闹剧。
而这样的地方,全中国有多少?
摹形司的技术,又流出去多少?
张砚放下车帘,靠在车厢上。马车颠簸着,驶向北京。
那里有更多的秘密,更多的“半成品”
,更多的“玄黄计划”
。
而他,还要继续参与下去。
因为他是摹形司的记录员。他的工作,就是记录、整理、封存。
至于那些记录背后的血和泪,那些被篡改的人生,那些被制造的“人”
,他只能看着,记着,然后继续前行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马车在官道上越走越远。
洪洞县城渐渐缩小,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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