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子没有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都吃了下去。
差不多一周后,早饭后,田代正在打着领带:“佐藤先生刚才过来了,说有样东西要送给你,让我跟你说,今天傍晚他会送过来,说是‘配得上夫人的好东西’。”
雨停了,天空是灰蒙蒙的,像蒙了层脏玻璃。佐藤松藏果然来了,肩上扛着个大物件,用黑布裹着,看起来很重。他走进书房,把东西放在中央,动作轻得像放下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“这是……”
佳子盯着那黑布包裹的东西。
佐藤松藏没立刻揭开黑布,只是搓了搓手,眼神里带着点狂热:“夫人,这是一个叫和泉秋男的工匠做的椅子。和泉是个天才,可惜命短,三十岁就死了——他死前,一直在找‘配得上这把椅子的人’,找了五年,没找到。我以前跟他在一个作坊做过活,他临终前把这椅子交给我,说‘要是能找到那个人,就把椅子给她’。”
他说着,伸手揭开了黑布。
那是一把西式单人椅,蓬蓬松松、软硬适中的坐垫,特意不染色、维持原色贴上去的灰色皮革,倾斜角度适中、轻轻托着后背的充盈靠背。线条优美、饱满鼓起的两侧扶手,所有部件都维持着奇妙的和谐,完全是“安乐”
这个词的具体化身。
——佐藤松藏示意佳子摸一下,她伸手碰到椅面时,只感觉触手一片圆润,好像摸到了什么富于脂肪和弹性的小兽。
“这木头是在箱根采的,木质里带着点腥气,但是是活木头,质地好。”
佐藤松藏笑着说,“和泉做这把椅子时,每天只做一个时辰,说‘自己需要休息,木头也需要休息’。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月,工艺细着呢。这把椅子,放在我家真是格格不入。我们家徒四壁,怎么都像是偷来的,只能蹲在墙角落灰。夫人您是作家,心思细,肯定能跟它处得来——唯您这般慧心,方配使用。”
佳子站在椅子前。光线暗下来,她凑近闻了闻,果然有股淡淡的腥气,混合着木头的清香,像刚砍下来的新木头。但毫无疑问,这会是一把非常舒适、高端豪华的椅子。
“这……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“夫人一定要收。”
佐藤松藏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坚定,“这是和泉的心愿,也是我的心愿。您要是不收,这椅子就白做了——它会难过的。”
他说着,伸手摸了摸椅面,动作轻得像抚摸情人的脸,“您试试坐上去,就知道它有多懂您了。”
佳子犹豫着,看了看田代。
田代点点头:“佐藤先生一片心意,你就试试吧。”
她只好走过去,慢慢坐到椅上。椅面很软,却又带着点支撑力,刚好托住她的后背,像有只手轻轻抱着她。椅面凹和椅背凹陷的弧度恰到好处,能将她的肩、大腿和臀柔柔地包在里面;后仰时,颈椎也能得到恰到好处的支撑,就像保姆小心地托着婴儿的后颈。
好舒服。
“怎么样?”
佐藤松藏问,“它懂您吧?”
佳子说不出话,只能点点头。
佐藤松藏笑了:“我就知道。夫人,这椅子就交给您了。以后要是有什么事,比如椅子‘闹脾气’,或者您想跟它说说话,随时找我——我懂它的脾气。”
他没再多说,转身走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佳子和田代,田代走过来,摸了摸椅面:“这椅子确实不错,做工精细,坐着也舒服。佐藤先生真是热心啊。”
佳子没说话,她伸手摸了摸椅垫的缝隙,指尖突然碰到一小块硬东西——是蜡状的,混着几根黑色的细毛,还带着淡淡的腥气。她把那东西抠出来,放在掌心看,是深褐色的,像凝固的树脂,黏在指尖。
“这是什么?”
田代凑过来看了看。
“不知道,可能是木头的油脂吧。”
佳子把那东西扔到窗外,可指尖的腥气却没散去,像粘在了皮肤上。
她重新坐回椅子上,感觉椅面的温度好像比刚才高了点,贴在腿上,像活人的皮肤,带着体温,缓缓地呼吸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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