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点头,刚想说“您过奖了”
,就见佐藤松藏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低了些:“夫人不愧是作家,指间的拿捏比我们这些做了一辈子木头的人还敏锐,有些文字真的写到我的心坎里去了。
他伸出手,拇指的指肚在中指和食指上来回捻动着。“好木头都是有脾气的。”
他目光扫过客厅的西式书桌、雕花扶手椅,最后落回佳子脸上。
佳子心里一紧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撞到身后的皮箱,里面的稿纸发出“哗啦”
一声轻响,像有人在里面悄悄翻页。
“哎呀,老头子,别吓着夫人!”
佐藤阿雪拍了下松藏的胳膊,又转向佳子,笑容依旧热络。
“他就这个毛病,一说起木头就没分寸。您别介意。咱们先帮您把东西搬进去。。。。。。书房在哪儿?作家夫人肯定得有个舒服的地方写东西。”
田代指了指二楼:“楼上有间书房,带落地窗的。麻烦您二位了。”
佐藤松藏没说话,拎起行李箱就往楼梯走。他走得很稳,木屐踩在木地板上,没发出一点声音,像趟着地面滑行。
书房在二楼朝南的位置,白色的百叶窗半拉着,阳光透过缝隙斜进来,在深色的西式书桌上投下条纹阴影。
佐藤松藏把行李箱放在书桌旁,转身时,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书桌的木质桌面上,回头一笑:
“这是胡桃。硬度够,就是纹理有点散。夫人写东西时,手肘压久了会留印——我家有块多余的桐木垫板,明天给您拿来,能护着桌面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声音空落落的,像敲在空心的木头上。
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佳子连忙推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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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客气!”
佐藤阿雪抢着说,“他就是喜欢摆弄这些木头玩意儿,您就让他弄,不然他憋得慌。对了,书房缺把舒服的椅子吧?我家有把西洋椅,是以前一个外国客人定制的,后来客人回国了,就放我家了,您要是不嫌弃,明天一起给您搬来——坐着写东西肯定舒服。”
佳子还想推辞,田代已经答应了:“那太谢谢二位了!我们刚搬来,好多东西没备齐,真是麻烦您了。”
佐藤松藏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绕着书房走了一圈,目光在墙壁的木线、地板的缝隙处停留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他的脚尖轻轻碰了碰地板缝,动作快得像无意为之,可那力道,像是在确认木头的厚度。
那天晚上,佐藤夫妇帮着收拾到很晚。
佐藤松藏帮着搭书架,他的动作很熟练,锤子敲在钉子上,力道分毫不差,每敲一下,都能听到木头发出的轻微“嗡”
声。
佐藤阿雪则帮着铺桌布,她铺布时,手指总会在布角捏一下,褶皱就能牢牢伏在桌角上,很熨帖。
快到九点时,佐藤夫妇才告辞。佐藤松藏走到书房门口,突然回头对佳子说:“夫人,您写东西的时候,要是觉得椅子不舒服,或者书架有响声,随时叫我。木头的脾气怪,有时候会闹点小别扭,我一弄就好。”
他又笑起来,嘴角扯起那道细纹。
他们走后,书房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的风声,穿过枯树枝,在玻璃上蹭出“沙沙”
的响。
“这佐藤夫妇真是热心。”
田代端来杯茶,放在书桌上,“以后邻里之间也好互相照应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佐藤夫妇果然天天来。佐藤松藏拿来了桐木垫板和西洋桌布,阿雪则每天送来点心,有时候是铜锣烧,有时候是羊羹——点心都有点硬,咬起来像嚼蜡。
阿雪每次递过来时,都会说:“夫人多吃些甜的,写东西费脑子,得补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