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的图纸还摊在村委会桌上,晨光从窗缝斜照进来,落在陈默的手背上。他站起身,把图纸折好放进抽屉,转身走向后屋的工具间。
林晓棠已经在实验台前等着了。烧杯摆在架子上,水样泛着黄绿色,气味刺鼻。她抬头看了眼门口: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陈默应了一声,拉开父亲留下的工具箱。木头有些发潮,但燕尾榫咬合依旧严实。他取出角尺、凿子、和一块老杉木,放在工作台上。
“材料都齐了。”
林晓棠说
他点点头,开始画线。竹片要切成六棱形,杉木做外框,中间用榫卯结构卡住滤芯层。
没有图纸,全靠脑子里记的尺寸。一凿一凿下去,木屑落在台面,堆成小堆。
窗外有人影晃了一下。
李二狗蹲在窗台下,胳膊搭在膝盖上,关公纹身露了一半。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屋里看。
陈默没管他,继续干活。榫头对准卯眼,轻轻敲进去,发出“咔”
一声。结构稳了。他又接上第二段,第三段,直到整个框架立起来,像个蜂窝状的方盒子。
林晓棠戴上手套,把竹碳纤维一层层塞进格子里。接着是黏土涂层,最后盖上竹筛网。他拧紧顶部按扣,检查了一遍密封性。
“可以试了。”
她说。
陈默搬起装置,放在实验架上。林晓棠提起水桶,将浑浊的水样缓缓倒入入口。水流顺着通道往下走,穿过层层过滤材料。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水滴落的声音。
十几秒后,底部出入口开始滴水。
第一滴是浑的,带点灰。第二滴就清了些。再往后,流出的水变得透明,像普通自来水一样。
林晓棠立刻拿过接水盆,取样检测。他盯着仪器屏幕,手指动了动。“COD降了百分之八十七。”
她说,“氨氮去除率九十一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王德发拄着拐进来,算盘挂在臂弯上。他走到角落的小桌边坐下,打开本子,掏出一支铅笔。
“杉木三根。”
他一边念一边写,“竹片十七张,黏土两袋,人工按两天算……”
算盘珠子噼啪响起来。他拨得很快,眉头皱着,像是在核对一笔要紧账。
屋里人都没出声。
片刻后,他停下笔,抬头:“三百八十六块五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进口设备一台三万六。”
没人接话,但空气变了。有人低声数了下数字,然后倒吸一口气。
“差多少?”
另一人问。
“八十倍。”
王德发说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所有杂音。
林晓棠拿起试管对着光看。水清得能照出人影。他倒了一点在手心,搓了搓。
“不涩。”
她说,“能用。”
这时门被推开,李秀梅扛着摄像机走过来。她没打招呼,直接把镜头对准装置出水口。清水正一滴滴落下。在盆里荡开涟漪。
“拍到了?”
她问。
“刚测完。”
林晓棠说。
李秀梅调焦,特写那个榫卯连接处。木头咬合紧密,没有裂缝,也没有金属件。
“这东西是谁做的?”
她问。
“咱们村自己拼的。”
陈默说。
她扭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“我要申报专利。”
她说,“实用新型,名字我都想好了——‘基于传统榫卯结构的低成本乡村净水装置’。”
闪光灯闪了一下,影像定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