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,最后一点拖了很长,像火苗窜上去。
他写了一整夜,写了满桌子的字。有的好看,有的难看,但每一个字都是活的。他停下来,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写了几十万年的字,头一回觉得字是从心里长出来的。
他去找杨墨。
“杨墨,你的字,我服了。”
字尊者说。杨墨正在洗笔,听到这话,愣住了:“前辈,您说什么?”
字尊者说:“服了。不是服你的字,是服你的心。你的心里有字,所以手上才有字。我以前心里没字,只有规矩。规矩是死的,字也是死的。”
杨墨挠挠头:“前辈,您别这么说。您的字比我好。我就是瞎写。”
字尊者摇头:“你不是瞎写。你是用命写。我写了一辈子,写了规矩,没写命。自在道教会了我,字是活的,不是死的。活字,才有命。”
字尊者走的那天,把砚台送给了杨墨。“这方砚跟我了一辈子,磨出的墨写过无数规矩的字。现在送给你,磨出的墨,写活的字。”
杨墨捧着砚台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字尊者说:“不用谢。自在道没跟我收学费,我送方砚台,应该的。”
字尊者走了。林小舟端着茶走过来:“师姐,连字尊者都服了。自在道还有什么做不到?”
沈辞接过茶,喝了一口:“不是自在道厉害,是活的东西比死的东西厉害。死的,再规矩,也是死的。活的,再没规矩,也是活的。人也好,字也好,琴也好,丹也好,都是这个理。”
铁牛已经把棋盘摆好了。“师姐,下棋?今天换新招。”
沈辞落下一子。铁牛也落下一子,不是“将军”
,是“围城”
。沈辞看了一眼,笑了:“这招谁教你的?”
铁牛说:“俺自己想的。以前总想将您的军,将不着。现在不将军了,把您围起来,您没路走,就输了。”
沈辞看着棋盘,自己的棋子确实被围得死死的,走哪一步都是死。“你赢了。”
铁牛憨笑:“俺学而时习之了。”
沈辞弹他脑门:“你就这一句?”
铁牛说:“这一句够用一辈子。”
杨墨捧着砚台走过来:“师姐,字尊者走了。”
沈辞说:“走了就走了。以后有空,让他来写字。”
杨墨说:“师姐,您说字是活的,人能活多久?”
沈辞说:“人能活多久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活着的时候,做了多少活的事。”
杨墨低头看着手里的砚台。砚台是死的,但磨出的墨,写出的字,可以是活的。活的字,传给活的人。活人传给活人,永远不会死。
沈辞躺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风吹过来,带着墨香、琴声、读书声。自在道,把天界最规矩的字尊者也掰过来了。规矩是死的,字是活的。活的,比死的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