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山里,每一种菌子都有自己的脾气,有的爱阳,有的喜阴,得顺着它们的性子找。”
经过半小时的密林穿梭,众人面前出现了一道近乎垂直的石壁,高度约有五六米,石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湿滑的苔藓。
祁野观察了一下岩壁的受力点,将木棍叼在嘴里,单手撑住一块凸起的岩石,身体如壁虎般贴附在石壁上,几个纵跃便攀上了离地数米高的岩台。
陆砚舟看得心惊肉跳,手心都捏出了汗,祁野却只是拍了拍掌心的泥,回头大声报喜。“瞧见没?那石缝里,金灿灿的,成色极品!”
镜头拉近,焦距对准岩台下方一处阴暗的石缝。
那是几朵蜷缩着的金黄色小菌,菌盖呈完美的伞状,质感如丝绒般厚实,表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。
祁野没有用工具,而是用指甲轻轻掐断菌柄,动作极其轻柔,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损伤了这山野的精灵。
祁野像只灵活的猿猴,几个起落便跳下岩台,将那一小捧散着浓郁松木香味的石褶菌递到陆砚舟面前。
菌子在他粗糙的手掌里,像一堆散落的黄金。
“陆老师,闻闻,这是大地的原味,没沾染过半点烟火气。”
回到小院,祁野没进大灶房,而是在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架起了一尊古朴的黑石鼎。
这石鼎据说是他爷爷年轻时从河里捞起来的,鼎身被岁月磨得光滑如玉,内部却有一层天然的储热层,用来炖煮山珍最为合适。
祁野从厨房拎来一块昨天剩下的腊肉肥膘,切成小块放入石鼎中,用小火慢慢炼出一层透亮的猪油。
那猪油色泽金黄,香气醇厚,是这道菜的灵魂基底。
刚采回的石褶菌不需要过多的调料来喧宾夺主。
只丢了几片削得极薄的野姜和两枚剪成小段的干红椒。
菌子入锅的一瞬间,浓郁的菌香混合着猪油的醇香,瞬间在小院里炸开。
祁野将昨日还剩下的跑山鸡块倒入鼎中,利用石鼎恒温的特性,用长竹筷慢慢地翻动。“这道菜,火不能急。得让菌子的鲜气儿一点点钻进鸡肉的纹理里,鸡肉的油脂也慢慢浸润菌子,这叫相濡以沫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”
祁满在一旁蹲着剥蒜,蒜瓣的辛辣气息与鼎中的鲜香交织在一起。
他偶尔抬头插话。
“这锅汤要是炖好了,神仙路过都得闻着味儿落下来,扒着墙头喝两口。”
镜头捕捉到了祁野在搅动石鼎时那种极其专注且满足的神情。
他的眉头舒展,嘴唇微抿,眼神紧紧盯着鼎中翻滚的汤汁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口石鼎。
这个男人在灶台前,仿佛自带一种能够平定焦躁的磁场,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。
拍摄间隙,陆砚舟帮着祁满在院子里收晾晒的山货。
竹匾里铺着新采的蕨菜、干笋和红艳艳的野莓干。
“陆老师,您在电视上瞧着挺高冷的,没想到干活儿这么利落,这笋片切得比我还匀称。”
祁满大大咧咧地笑着,将一捧干笋递给他,少年人的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。
陆砚舟淡淡一笑,接过笋片,熟练地将它们一片片摊开在竹匾上。
“在镜头里是演别人,戴着面具生活。在这儿才是过自己的日子,不用想下一句台词是什么。”
他将一筐干笋搬到架子上,“小满,你哥一直都这么拼吗?”
“拼啊,不拼哪来的这间屋子,哪来的我这条命。”
祁满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,随即又换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。
“不过我哥说了,人活着就是为了这口热气腾腾的饭。只要锅不冷,心就不会硬。再难的日子,只要灶台上还炖着东西,就有盼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