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年六十有五,从十岁起就钻进了这酱缸堆里。
他看着陈川和陆砚舟,嘿嘿一笑,露出口被旱烟熏黄的牙,却透着股子地道的亲切。
“豆瓣酱,是活的,得像养娃一样养着。”
周老汉抓起一把还没下缸的蚕豆,递到陆砚舟面前。
“得选这种个大肉厚的,先脱壳,再用沸水烫去那股子豆腥气。”
优质的蚕豆需先剥去坚硬的外壳。
陆砚舟挽起袖子,坐在小矮凳上跟着作坊里的老师傅学剥豆。
豆子在水中浸泡后变得丰盈,指尖轻轻一挤,嫩黄的豆瓣便跃然而出。
陈川的镜头死死锁住陆砚舟修长的手指与豆壳剥离的瞬间,那种柔韧与质朴的对比,极具美感。
剥好的豆瓣要拌上小麦粉和特定的曲精,关进暗无天日的曲房。
陆砚舟跟着镜头走进潮湿闷热的小屋。
陈川将镜头推到极近,捕捉豆子表面逐渐长出的一层厚厚白霉。
“这叫长毛。”
周老汉解释。
“这是曲霉菌在扎根。没有这一步,豆瓣就没法产生那种特殊的鲜味。”
待豆曲成熟,颜色由白转黄。
陆砚舟帮着师傅们将这些带着奇异香气的豆饼搬到日光下摊开。
阳光必须毒辣,才能激出酵物深层的活性。
陈川盯着监视器里陆砚舟被汗水打湿的后颈,喉结动了动。
他关掉录制,走过去,很自然地用手背擦掉陆砚舟鼻尖上的汗。
“累吗?”
陆砚舟抬起头,“看着轻松,其实比吊威亚还累。”
豆瓣酱的魂在于蚕豆,而它的骨在于辣椒。
下午三点,正是川西平原日照最烈的时候。
几十个巨大的箩筐被抬进作坊,里面装满了红得刺眼的二荆条辣椒。
这种辣椒皮薄肉厚,色红味浓,是豆瓣酱的黄金搭档。
最好的二荆条,必须在秋分前收割。
陆砚舟拿着长长的木耙,在洗涤池里翻搅这些通红的二荆条。
辣椒剁碎后,要撒入特定比例的大盐。
“这盐能逼出辣椒的水分,也能锁住它的红。”
周老汉抓起一把盐,声音豪迈。
经过酵的豆曲与腌制好的红辣椒在此正式相遇。
它们被按比例填入巨大的瓦缸。
接下来,就是长达三至五年的漫长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