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阿妈站在村头,摇着经筒,眼神平和。
“她不难过吗?”
陆砚舟站在镜头外,轻声问。
“对他们来说,聚散都是命。”
陈川盯着镜头里那个苍老的剪影。
“人就像松茸,到季了就得钻出来,风干了就得回土里。阿妈守着的不仅仅是火塘,是还是一种习惯。”
陆砚舟沉默了很久,他开始理解陈川为什么要拍这部片子。
这不是在拍美食,这是在拍这片土地上的人,如何用一碗茶一道菜,去抵抗时间的荒凉。
“下一场,咱们进林子,寻那菌中之王。”
陈川收起架子,拍了拍陆砚舟的腰。
“陆老师,今儿你得亲自动手,要是挖不到,午饭你可就只能看我吃了。”
陆砚舟抬起头,眼神里燃起了胜负欲。
“陈导,你还是先担心你那镜头能不能跟上我的度吧。”
陈川嘿嘿一笑。
“我的度如何,陆老师还没体验到吗?要不今晚再复习几遍?”
第157章陈导很纯洁
尼汝的凌晨五点,山林被一层厚重的流云彻底封锁。
这里的空气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冰冷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被高山的寒意洗刷。
陆砚舟被陈川从房车温暖的鸭舌绒睡袋里捞出来时,整个人还带着一种破碎的慵懒,眼睫上沾着尚未散去的潮气。
他推开陈川那只正往他后颈里探的温热手掌,嗓音沙哑地骂了一句疯子。
杨阿妈已经在车外候着了。
她背着一个磨得亮的竹筐,手里拄着木棍在那里等着。
陈川拎起轻便的摄影机,直接按下了录制键。
镜头里的陆砚舟正半蹲在地上系鞋带,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,遮住了半张冷白的脸,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动。
他们要寻的是松茸,这是一种对环境极其挑剔的菌中之王,只生长在未被污染的针叶林深处。
杨阿妈说,找这东西不能靠眼睛,要靠命里的缘分。
一行人扎进没过脚踝的枯枝败叶。
森林里的光线暗淡,腐殖质的味道混合着高山冷杉的清香,形成一种独特的野性芬芳。
陆砚舟学着阿妈的样子,用指尖拨开那些看似平常的土包。
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耗费体力的过程,空气稀薄,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成倍的氧气。
陈川的镜头始终保持在极低的角度,几乎是贴着地面的苔藓在滑行。
他拍到了陆砚舟指尖划过潮湿泥土的细节,拍到了他因为长久弯腰而渗出额头的细汗。